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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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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旧影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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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沉舟笑:“你不是能学,你是适合。”

  “适合什么?”

  “适合让别人相信。”

  苏曼没有笑。

  她看着窗外,过了很久才说:“相信是很贵的东西。”

  顾沉舟说:“所以要把它变成钱。”

  画面戛然而止。

  周砚白听见耳麦里传来许清禾很轻的呼吸声。

  这段视频如果是真的,就能证明顾沉舟至少参与恒益财富早期资金池设计,并非他后来声称的“只是普通合作企业”。

  放映机第三次启动。

  银幕上出现的,不是视频,而是一张扫描图。

  那是潮线图。

  四张透明胶片叠合后的完整版本,比水塔现场修复出的更清晰。图上每个缩写旁边多了一列注解。

  ZM:周明德,南湾信用社贷后风险提示人。

  XHY:许怀远,镇金融风险协调负责人,掌握暂停放款建议。

  GCZ:顾沉舟,沉舟实业实际控制人,潮线工程利益发起人。

  ZWJ:曾维钧,镇金融办资料流转人。

  HY:何敬之,上级联社协调人,负责撤并期间风险材料归档口径。

  L:梁承岳,民间资金池中间人,梁玉成之父。

  周砚白瞳孔骤然收缩。

  梁承岳。

  梁玉成的父亲。

  难怪梁玉成知道南湾旧案。

  难怪他说梦见周明德。

  难怪他留下“半本账”,却直到病床上才吐出更多东西。

  梁玉成不是偶然卷入海晟案。他的家庭早在南湾旧账里,就已经和顾沉舟的资金池缠在一起。父辈的暗账,像一条看不见的根,长到下一代身上,最后又从海东支行的贷款、贷后资料和恒益资金里重新发芽。

  许清禾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压得很低:

  “罗队,记录。”

  罗启明说:“全程已录。”

  银幕上的图慢慢放大。

  “HY”旁边出现一行手写备注:

  “建议暂不入正式档,待项目缓释后再归并历史问题。”

  周砚白盯着那句话,手指慢慢收紧。

  何敬之。

  这一次,几乎无法回避。

  它不是直接犯罪证据,却证明何敬之当年参与过风险材料的“暂缓入档”。这与他今天在海晟案里的做法一脉相承:先稳住,先等等,先不要扩大,待项目缓释后再归并历史问题。

  二十多年过去,他仍在用同一种方式处理风险。

  只是当年是南湾建材城,现在是海晟和旧港。

  银幕上又出现一行字:

  “有些人不是第一次选择沉默。”

  周砚白忽然觉得,这场放映像一场审判。

  苏曼不在现场,却用她留下的影像,把每个人推到银幕上。顾沉舟、何敬之、梁承岳、许怀远、周明德、曾维钧,甚至她自己。

  她像在说:你们以为我是暗账的操盘手,可我也是这本账里被写进去的人。

  就在这时,大厅侧门忽然响了一声。

  周砚白转头。

  一个女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黑色长裙,长发披肩,脸色苍白,唇色很淡。

  苏曼。

  她没有化精致的妆,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带着游刃有余的笑。她看起来瘦了许多,眼底有很深的青色,整个人像一朵被海水浸过的花,仍然漂亮,却已经失去鲜活的光。

  耳麦里罗启明声音骤然绷紧:

  “目标出现。所有人稳住。”

  苏曼看着周砚白。

  “周先生,你果然来了。”

  周砚白没有靠近。

  “你也果然没走远。”

  苏曼笑了一下。

  “我说过,我不相信岸,只相信潮水。潮水还没退完,我怎么走?”

  “你想谈什么?”

  “不是谈。”苏曼看向银幕,“是放映。”

  罗启明的声音从隐蔽耳麦里传来:“拖住她。”

  周砚白说:“这些视频和潮线图,都是你准备的?”

  “是。”

  “为什么给我们?”

  苏曼没有立刻回答。

  她慢慢走到旧售票窗口旁,手指拂过布满灰尘的窗台。

  “我年轻时最喜欢来这里看电影。那时候南湾还没这么破。周末晚上,影剧院门口全是人,卖瓜子的,卖汽水的,小孩跑来跑去。我坐在最后一排,看银幕上的人哭啊笑啊,总觉得他们的命运那么大,自己的日子那么小。”

  她转头看周砚白。

  “后来进了银行,我才发现,普通人的命运,比电影残酷多了。电影里坏人会露出坏人的脸,现实里,坏人常常穿西装,讲发展,讲稳定,讲情义,讲让钱活起来。”

  周砚白看着她。

  “你后来也穿着西装,讲同样的话。”

  苏曼笑了笑。

  这一次,她没有反驳。

  “是。”

  一个字,很轻。

  影剧院里安静下来。

  苏曼抬头看银幕上年轻的自己,眼神有一瞬间恍惚。

  “梁素琴跳海以后,我去医院看过她。她躺在那里,不认人,只抓着我的手说,曼曼,我的钱是不是还在。我那时真的想赔她,真的想负责。可我赔不起。”

  “顾沉舟帮你赔了。”

  “对。”苏曼低声说,“他拿出五十万,让我把事情压下去。他说,这不是你的错,是她自己贪收益。你只是太年轻,不懂金融的本质。”

  “金融的本质是什么?”

  “他说,金融的本质是把别人的信任变成自己的杠杆。”

  周砚白声音冷下来:“你信了?”

  苏曼看着他。

  “我不想信。但那五十万救了我。也救了我当时的前途。人一旦靠错误活下来,就很难再彻底恨那个错误。”

  这句话让周砚白一时沉默。

  苏曼继续说:“后来我离开银行,顾沉舟让我做财富管理。他说银行太小,我适合更大的池子。起初我以为,我是在帮客户配置资产,帮企业解决融资,帮银行留住高净值客户。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是吗?”

  “梁素琴得到了什么?”

  苏曼脸色微微一白。

  周砚白继续问:“杨秀兰得到了什么?恒益那三百多户投资人得到了什么?林晚棠得到了什么?何俊、赵小溪、那些被你用银行信任拖进来的员工,又得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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