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鬼族公主
叶青云没有接话。
黑猫在洛璃脚边绕了一圈,蹭了蹭她悬在地面三寸的脚踝。
“走吧。”洛璃转过身继续向前,“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幽冥域的夜晚不长,天亮之前,我们要赶到鬼王城。”
幽冥域没有白昼。
叶青云跟着洛璃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才真正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头顶的天空始终是黑的。不是夜晚的那种黑,是连星光都没有的、彻底的、从创世之初就不曾被光照亮过的那种黑。唯一的光源来自地面——来自那些生长在幽冥域土地上的荧光苔藓。苔藓发出幽蓝色的微光,铺满了整片大地,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像一片沉默的蓝色星海。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辰。
幽冥域的时间是用忘川的潮汐来计算的。洛璃说,忘川每天涨落两次,涨潮的时候是“昼”,落潮的时候是“夜”。现在是落潮,所以苔藓的光芒比涨潮时黯淡许多。
“十六年前,你娘带着你离开幽冥域的时候,也是落潮。”洛璃走在荧光苔藓铺成的小路上,银白长发被蓝光映成一片冷色调,“她抱着你,在鬼王城的城门下站了很久。我问她在看什么,她说,在看有没有追兵。”
“有吗?”
“有。”洛璃说,“姜家的追兵已经到了幽冥域的边界。他们没有进城,因为鬼族不认姜家的账。但你娘知道,她不能永远躲在鬼王城里。”
叶青云攥紧了手中的铁牌。
“所以她过了忘川,去了青云域。”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洛璃说,“姜家的人做梦也想不到,她敢带着你回到青云域,躲进苍云城,嫁给叶家的家主。她在姜家的眼皮子底下藏了九年。”
“然后她死了。”
洛璃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娘不是病死的。”她说,声音忽然变得很冷,冷得像忘川河底的水,“七年前,姜家有人找到了苍云城。你娘察觉到了,所以她提前把《太虚造化诀》封进手札里,把手札留给你。然后她独自出城,引走了那个人。”
叶青云停下了脚步。
荧光苔藓的蓝光映在他脸上,照不出任何表情。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人后来回到了幽冥域。”洛璃转过身,浅灰色的眼睛里那圈金环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枚即将离弦的箭,“我亲自审的他。审了三年。”
“他交代了什么?”
“交代了很多。”洛璃的声音压得很低,“包括你娘是怎么死的。”
她停顿了一下。
“她在城外和他交手,伤了他一条手臂。但她那时候经脉已经废了大半,灵力所剩无几。最后她跳了崖。崖下面是界河的一条支流。那个人沿着河搜了三天,没有找到尸体。”
叶青云的呼吸停了一瞬。
没有找到尸体。
“我娘可能还活着?”
洛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伸出手,从斗篷内襟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叶青云掌心。
是一枚耳坠。
银质的,很小巧,坠子是一朵五瓣的梅花。银面已经氧化发黑,花瓣的边缘有几处磕碰的痕迹,像是从很高的地方坠落时撞碎的。
叶青云认得这枚耳坠。
母亲戴了它一辈子。左耳戴的是这一只,右耳那只在她病逝前就不知所踪。小时候他问过母亲,另一只耳坠去哪了。母亲笑了笑,说,送给一个人了。
“那个人从河里捞到了这枚耳坠。”洛璃说,“他以为捞到了立功的证据,带回了幽冥域。但除此之外,他再也没找到任何东西。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任何灵力残留。你娘就像是从那条河里蒸发了一样。”
叶青云握紧耳坠。银质的梅花花瓣硌着他的掌心,冰凉刺骨。
“她在哪里跳的崖?”
“青云域与幽冥域交界处,断龙崖。”洛璃说,“崖下是界河的支流,叫白河。白河的水是白的,和忘川相反。忘川里沉的是执念,白河里浮的是遗忘。那条河会洗掉一切痕迹,灵力、气息、因果。所以姜家的人捞不到你娘的尸体,因为白河已经把她的痕迹全部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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