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女字旁
叶青云低下头,重新审视脚下的石面。
最后一级台阶有三尺见方,比之前所有巴掌大的落脚点都宽阔得多。石面上除了正中央那个残破的“女”字偏旁,和偏旁旁边那枚银质耳坠之外,还有别的东西。台阶的边缘,有一处极细微的痕迹。不是刻痕。是灼痕。像是有人在这里跪了很久,膝盖的温度渗透了石面,留下两片比周围颜色略深的印记。
母亲在这里跪过。
叶青云单膝蹲下,手掌覆上那片灼痕。混沌灵力从掌心渗入石面,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灵力在石头内部流转了一圈,然后涌回了他的指尖。带着一幅画面。
不是用眼睛看的画面。是直接映在他意识里的。他看到母亲跪在这级台阶上,银白色的头发——她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全白了——散落在肩背。她跪了很久,久到膝盖的温度渗入了石头,留下了永远无法消退的印记。她在看那个残破的“女”字偏旁。在看那枚姜家先祖留下的耳坠。
然后她从自己耳朵上取下了一枚耳坠。
不是一对。是一只。右耳那只。她将右耳坠放在残字旁边,与姜家先祖的耳坠并排摆在一起。两枚银质梅花,一枚来自数万年前,一枚来自七年前,并排躺在那个残破的“女”字偏旁旁边,像两个隔着无尽岁月相遇的人,终于坐在了同一张桌前。
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什么人说了句话。
画面到这里就中断了。
叶青云的意识从石面中退出,紫金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画面消散后的余光。他看着台阶边缘那两片膝盖留下的灼痕,又看了看手中那枚从残字旁边捡起的耳坠——是姜家先祖的那一枚。母亲那枚右耳耳坠已经不在这里了。
她把它放在了这里。然后带着它跳下去了?还是——留给了谁?
老者的声音忽然响起,沙哑中带着一丝极细微的震颤。
“老夫想起来了。”
叶青云转过头。白发老者趴在他背上,断裂的银白短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没有眼珠的眼眶里,银白色的雾气正在剧烈翻涌,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有什么被掩埋了数万年的东西正在从雾气最深处往上浮。
“太虚从裂缝回来之后,在空洞里坐了很久。他看着裂缝,说了一句话。老夫那时候刚生出意识,听不懂。现在想起来了。”老者的声音变得极低极低,“他说——师父,对不起,我没有别的办法。苏星河被关在镇魂塔里。他说的不是苏星河。”
“什么?”
“太虚有两个师父。”老者的声音在颤抖,“一个姓苏。一个姓姜。苏星河教他下棋,教他修道,教他做人。姜家那位教他什么,没人知道。太虚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姜家的师父。他只提苏星河。诸天万界都只知道太虚神王有一个师父,姓苏。没有人知道还有第二个。”
叶青云的呼吸停了一瞬。太虚有两个师父。一个姓苏,一个姓姜。苏星河被关在镇魂塔里,等了数万年的道歉。姜家那位——在哪里?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个残破的“女”字偏旁。姜家的人,比太虚更早到达虚空的最深处,刻下了自己的姓氏。然后太虚来了,看到了这个名字,烧融了上一级台阶的石面,将自己的名字覆盖了上去。然后太虚回到空洞,对着裂缝说——师父,对不起。他说的不是苏星河。他说的是姜家的那一个。
姜家的师父,在裂缝的更深处。
“太虚把姜家的师父推进了裂缝。”叶青云说,“然后烧掉了台阶上姜家的名字,把自己的名字盖了上去。不是掩盖。是——”
“是代替。”老者的声音接上了他的话,“太虚用自己名字盖住姜家师父的名字,不是要抹去他存在过的痕迹。是要替他。太虚跳下去过,看到了裂缝更深处有什么。他上来了。但他的师父没有上来。他把自己的名字刻在那里,是在说——我在这里。我来替你。但那个人没有上来。所以太虚又回来了,回到了空洞里,等了数万年,等到自己被星辰和月华暗算,等到自己转世九次。他等的不是苏星河的答案。他等的是姜家师父从裂缝里走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