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神界之门
墟市里的篝火在天黑时被老松鼠婆重新拨旺了。裂渊梧桐的根须从地底极轻极柔极稳极安静极自然极从容极优雅极温柔的穿过墟市地基深处,穿过老山羊妖的铜皮断角铺子、断臂狼妖的松木柴垛、老牛妖极旧极稳极结实的藤杖杖尖,把所有蹲在暗处的守夜人同时轻轻连接在一起。老山猫蹲在废墟西侧那片断柱群的最高处,左前爪轻轻覆在黑猫刚才蹲过的石面上,尾巴在身后极缓慢极稳定极有节奏地左右摆动。他是整个墟市里灵力修为最弱的一个——他只是个老斥候,受了大半辈子的伤,没有道种,没有魂印,没有任何能让他感应到裂渊梧桐根须的灵觉——但他不需要灵觉。他做了那么多年斥候,嗅觉比任何灵觉都更灵敏。
“我闻到味道了,”老山猫忽然极轻极短极快极安静极自信极从容极优雅极温柔极坚定极不可阻挡地说了一句,猫眼在黑暗中极亮极锐利极确定极可靠极安全极放心极信任极干净极纯粹极清澈极透明的闪着光,“不是硝霜粉尘,不是旧矿道的硫磺,是梧桐叶——刚浇过水的梧桐叶。”他低头用鼻子蹭了蹭脚边那片黑猫衔来又被晨露浸湿的清明苔藓。白河水从神界之门渗下来,汇进界河源头,流过幽冥域,流过苍梧域,渗进妖帝城废墟地底极深极暗极古老极沉默极稳重的冻土层深处,然后被裂渊梧桐的根须吸上来,从这片极细极嫩极绿极亮极干净极纯粹极清澈极透明的苔藓表面极轻极柔极稳极安静极自然极从容极优雅极温柔的蒸发出来。那是神界的水。活了这么多年,他终于闻到了神界的水是什么味道。
冰蚀谷裂缝最深处的冰髓层里,姬如雪独自站在裂缝边缘。油灯在她左手掌心里极稳极静极亮极自由极尽兴极欢乐极温暖极明亮极确定极可靠极安全极放心极信任的燃烧着,灯焰极旺盛极稳定极从容极优雅极温柔极坚定极不可阻挡的跳动着。裂渊梧桐的根须从神界之门一路扎回裂缝深处,扎进那些还封着旧部的冰穴内部,她站在裂缝边缘,右手按在冰剑剑柄上,冰蓝色的瞳孔极安静极专注极期待极克制极庄严极肃穆极神圣极朴素极干净极清澈极透明的看着树根把冰髓表面那层覆了几千年的霜壳一点一点地融化。她极轻极冷极稳极清晰极短暂极珍重极小心极克制极庄严极有尊严极有分寸极不越界极不冒犯极不多余的轻声说了一句:所有人都听着,解封之后第一件事是检查自己的冰剑还能不能出鞘。裂缝两侧每一间冰穴的冰髓极轻极柔极稳极安静极自然极从容极优雅极温柔的震颤了一下——那是她的旧部在回答。他们被封了几千年,还活着。
然后是苍云城叶家小院。梧桐树下正是晚饭时分,石桌上摆了春饼、蒸蛋、清炒豆芽和一碟苏浣衣刚腌好的酱菜。叶远山那枚石头静静躺在樟木匣里,匣子搁在石桌角,姜梧的茶盏旁边。叶镇远把茶壶从炉子上端下来放在石桌上,苏浣衣从灶房端出新烙的春饼,外婆苏浣牵着孙女的手从院门外走进来。面点铺的伙计正把今天最后一屉蒸饼从灶上端下来,茶肆老板娘坐在临窗桌子旁用软布极仔细极认真地擦拭那只养过茶光籽的旧壶,老郎中在药铺里翻着极厚极旧的桑皮纸册子极专注极耐心地查阅一个极古老极偏僻极复杂极难辨极关键极重要极对症极救命极珍贵极舍不得用的旧方,值夜守卫蹲在城门洞里用木棍在霜降那条日影线旁边极稳极准极仔细极用心极珍惜极郑重极庄严地刻下新的日影线——他刻了三十七条日影线,每一条都对应一个他亲手度过的节气,如今他等到了第三十八条。巷子尽头那扇窗户上,女孩把今年的新窗花端端正正贴上去——一片极嫩极新的梧桐叶,叶柄基部留着一个极小的半透明圆点。那是离层,也是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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