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重整内阁
“父亲。”
郑芝龙把圣旨推过去。“你看看。”
郑森接过来读完,合上,放回桌上。“锦衣卫同知。”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知道。”郑森说,“当质子。”
郑芝龙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可以不去。”
郑森沉默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桌上那道圣旨,黄绫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如果我不去,就是抗旨。抗旨的后果,父亲比我清楚。”
郑芝龙站起来,走到儿子面前。他比郑森矮了小半个头,但站在他跟前的时候,那种压过来的分量没有少。他伸手按了一下郑森的肩膀,力道不重,没有拍。“你去南京,是凶险。但只要你还在那儿一天,皇上就不敢对我们动手。你是郑家在朝廷里的眼睛和耳朵,也是锁。”
郑森抬起头来,和父亲对视。“儿子明白了。”
“路上多带几个人,挑靠得住的。到了那边,不要急着出头,多看,少说。”郑芝龙收回了手,“另外——”他顿了一下,“南京那边如果有人给你递女人,别碰。”
郑森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
半个月后郑森到了南京。船靠岸那天是个阴天,风不大,他从跳板上走下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海面,然后转回来跟着接引的官员往城门方向走。他身后跟着一百名随从,穿的都是便服,但走路的姿势——膝盖微弯、重心压在前脚掌——那些人是见过风浪的。
奉天殿里,朱慈烺坐在龙椅上批一份宿迁的军粮折子。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把笔搁在砚台边上,打量了一下走进来的年轻人。郑森穿了新制的官服——靛蓝色袍子,补子上绣的是虎,正三品的服色。他在殿中停步,距离金阶还有十五步,跪下的时候腰背没有塌,膝盖落地那一声很实。
“臣郑森,参见陛下。”
朱慈烺放下手里的折子,从御座上下来。他站在郑森面前,目光没有马上让他起来,而是先停在那张脸上看了一会儿。郑森低着头,后颈露出一截被太阳晒过的皮肤,颜色比脸深一些,是常年出海的人才会有的那种分界线。
“平身。”
郑森站起来,手垂在身体两侧,姿态端正但不过分僵硬。
“朕听说你十六岁就跟着你父亲出海剿过海盗,十八岁单独带队,沉了三艘船。”朱慈烺的语气像在核对账目,“消息没错?”
“回陛下,确有此事。”郑森的声音不高,但透亮,“那三艘船都是小型快船,加起来不过百人,臣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的人多了,能沉三艘船的不多。”朱慈烺说,“朕看过你的履历,你父亲报上来的,他不会在这些事上说假话。”
郑森没有再推辞,只是微低了一下头。
朱慈烺转身走回御案,拿起一份早已备好的文书递过去。郑森接过来,展开,看到上面的字——锦衣卫指挥同知,兼理南京城防。
“臣初来乍到,怕难胜任。”郑森合上文书,没有立刻收。
“朕让赵靖帮你。”朱慈烺看着他,“他是锦衣卫指挥使,南京城的街巷他比你熟。你有不懂的,问他。”
郑森沉默了两息,然后重新跪下,这一跪比进门时更稳。“臣,领旨谢恩。”
他站起来的时候,朱慈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垂着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右手虎口有一层厚茧,常年握刀握出来的。但那张脸长得斯文,乍一看容易让人看轻。
当天下午,御花园里安排了一场见面。
朱媺娖穿了件淡粉色衣裙,头发挽了双髻,簪了一根白玉簪,没有多余的点缀。她站在花圃边上,背对着廊门,正在看一棵刚开的海棠。听见脚步声她转过来,视线先落到郑森的官靴上,然后慢慢抬起来,最后停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中间那块位置,没有看眼睛。
郑森站在三步外,拱手行礼,礼数周全但不刻意。“臣郑森,参见公主殿下。”
“郑将军不必多礼。”朱媺娖的声音很轻,语调平缓,像怕说快了会错。她说完这句就不知道该接什么了,手指绞了一下袖口又松开。
郑森也没有急着找话。他站在那里,视线在她鬓边那支白玉簪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垂着眼。“臣刚到南京,对城中还不熟悉。若公主日后有什么需要臣效劳的,尽管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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