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一证醒众听 青蘅立风中
已经超过四成的士兵被那行印记说服了,至少是被动摇了。剩下的六成虽然没有公开质疑,但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他们在等,等更多证据浮上来。
青蘅缩回渠道内。她需要让那枚台印上的证据被更多人“看到“。单独的潮望台共振已经不足以覆盖全部营地了——太祝的暗桩已经连夜破坏了营地中两处次要的共鸣节点,剩余的潮骨共振范围大幅缩减。她必须在军营正中心、那处仍然完好的主共鸣节点——旗台下方埋设的旧潮骨基座上——将台印再次激活。
主旗台。那是高阙整片军营的神经中枢,白天将领聚议、晚间号令发布的中心位置。此刻旗台周围至少有三十名卫兵,且能清晰地看到来回巡逻的军官队形。
青蘅将台印攥在手中,感受着它微弱的、持续的温度。她闭上了眼睛,在脑中过了一遍从旧潮渠出口到旗台之间的路线、障碍、卫兵换防间隔。三息之后她睁开眼睛,把台印贴胸放好,弯腰从渠道出口钻了出去。
她穿过物资堆的阴影,贴着后勤帐篷的后侧快速移动,在一个哨塔的转角处躲过了一队巡逻兵,又在两个帐篷之间被晾晒的麻布帘子掩护下通过了最开阔的一段空地。她经过几群聚集的士兵时,有人注意到了她——一个满身尘土血迹、穿暗青色旧战袄的人影快速掠过——但更多的人正在忙于低声议论自己的事,甚至没人来得及拦住她。
当青蘅接近旗台时,那三十名卫兵中的大部分都在正常值守,只有一两人偶尔看向外围的人群。旗台由三层灰石垒砌,顶端竖着一根被海风吹得发白的旧木旗杆,杆顶一面王廷的镶边旗帜懒洋洋地垂着。旗台的基座处有一块明显更深的石色——那就是旧潮骨的埋设点,主共鸣节点的核心。
青蘅没有直接冲过去。她站定在旗台侧面约十步之遥处,将台印从怀中掏出,高高举起。台印侧面的那行字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微光,虽然细小,但对于任何一个熟悉潮骨文字的人来说,那行字的含义如同闷雷。
“你们昨天晚上每个人腰间的潮骨都震过。“青蘅的声音拔高,盖过了军营中低沉的嘈杂,带着一种被临场气息淬炼过的、不假思索的锐利,“那行'太祝假祭'不是潮水传音,是我放在潮望台上的台印共振。这是真的。太祝提前启动终祭,跳过了潮降天时,他在召祭——人召,不是天命。“
旗台周围瞬间安静了一度。三十名卫兵的动作同时凝滞了半拍,离她最近的一名士兵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的潮骨号角,仿佛想再次确认那行印记是否还在那里。
但下一秒,旗台东侧传来一声短促的号令。一名戴着铁灰色头盔的将领从围帐中策马冲出,直奔旗台而来,手中举着一柄已经拉开弦的军弩。“妖言惑众!拿下!“
青蘅没有躲。她站在原地,将那枚台印翻转过来,露出正面那道海兽浮雕间新增的裂纹——裂纹与侧面的文字在光线下连成一道完整的、像箭头般的指向,笔直地指向旗台下方的旧潮骨基座。她将台印按向基座表面的那一刻,一股肉眼可见的、像涟漪般的暗色波动从接触点向整个旗台基座扩散开去,与此同时,军营中每一个携带潮骨器具的人——不仅仅是昨夜那四成,而是所有拥有潮骨配件的人——在同一瞬间感到了一阵比昨夜更清晰、更完整的“信息灌注“:一行完整的祭文,一道被篡改过的潮降时序,和太祝在王廷密档中亲笔签署的“人召“指令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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