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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殡仪馆写作业的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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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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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暗流从石板底下涌出来,冷得像冰刀子,激得陈渡差点松了手。他咬住牙,把石板往旁边推,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不大,刚好能钻进去一个人。手电筒往里照,光线被黑暗吞得干干净净。

  他钻了进去。

  洞口下面是一条往下倾斜的通道,石壁上全是水垢,脚底下是淤泥,踩下去能没过小腿肚。他顺着通道往下走了大概十几步,脚下忽然踩到了硬地。是石板,人工凿的那种,一块一块铺得整整齐齐。

  手电筒照过去,前面是一扇门。

  不是谢小禾说的石门——这扇门是铁的。铁锈斑驳,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纹路,和陈渡那根钉子帽上的一模一样。门没有完全关闭,开着一条刚好能侧身挤进去的缝。门缝里往外渗着冷气,不是河水的冷,是另一种更深更沉的冷,像是从地底下最深处翻上来的。

  陈渡站在铁门前面,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钥匙。

  白露说这是棺材上的钥匙,不是门上的。也就是说,门里面还有一口棺材。这扇铁门只是头一道。

  他把手电筒换到左手,右手掏出钉子握紧,侧身挤进了门缝。

  门里面是个石室。

  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石室不大,大概四五步见方。四壁都是凿出来的石面,粗糙不平,上面刻满了符纹——不是陈渡掌心画的那种镇魂符,是更复杂更古老的东西,线条密密麻麻地交错在一起,像是把整面墙当成了一张纸,从上往下写了一整篇。

  石室正中间,放着一口棺材。

  铁的。黑沉沉地搁在石台上,棺材表面锈得厉害,但那些锈不是胡乱长的,是沿着纹路走的。棺材上刻满了和陈渡那根钉子上一模一样的符纹,纹路里嵌着暗金色的残留物,在手电筒的光下隐隐发亮。

  棺材盖上有三道凹槽,排成一排。

  第一道凹槽,形状细长,刚好能放下一根钉子。

  第二道凹槽,圆形,刚好能放下一面镜子。

  第三道凹槽,长方形,刚好能放下一本书。

  陈渡看着这三道凹槽,手心有点冒汗。他明白了。三样东西不是用来开门的——是用来开棺材的。他爹当年凑齐三样东西不是为了进门,是为了封棺。他把书贴在门缝上封了外面这道铁门,棺材本身还需要三样东西才能打开。

  曹安要凑齐三样东西,不是为了给陈渡,是为了打开这口棺材。

  陈渡往前走了两步,手电筒的光扫到棺材侧面。那里刻着一行字,不是符纹,是正常的汉字,竖排,小楷,笔锋很正。他认得这个笔迹——和他爹留给他的纸符上的一模一样。是陈鹤年刻的。

  “陈鹤年、白景山、曹安、周静渊,四人入此地。三人出。周静渊留。”

  周静渊留。

  周静渊没有出去。

  陈渡的手电筒光柱微微晃了一下。他吸了口气,把光重新对准那行字,往下照——还有一行字,刻得比第一行更浅,像是刻的人力气不够了。

  “书封门,镜锁魂,钉镇棺。三物齐全,棺开。棺开之日,周某百年之局成。”

  周某。

  这行字不是陈鹤年刻的。是周静渊自己刻的。

  陈渡站在棺材前面,手电筒的光照着那行浅刻的字,忽然觉得这间石室里不只他一个人。不是眼睛看见的,是那种感觉——就像你在一个很空的房间里,忽然知道角落里有个东西在看你。

  他慢慢转过头。

  铁门旁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白衬衫,黑框眼镜,袖子挽到手肘。四十来岁,斯斯文文的,像个中学老师。他站在那里,两手空空,身上没有水渍,干净得不像是从河底进来的。

  “你就是陈渡。”那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很温和,像是在教室里点一个学生的名字,“我等你很久了。”

  陈渡攥紧了手里的钉子。

  “你是周静渊。”

  那人微微笑了笑。“是。也不是。”他从阴影里往前走了半步,手电筒的光照到他的脸上——那张脸看起来是活人的脸,但脸上的皮肤不动,不像是真的皮肤,更像是画在纸上的五官。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张立着的纸片,薄薄的,没有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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