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没脸的纸人
他们走了快两个小时。山路越来越窄,石阶路在半山腰就断了,变成了土路。土路上有脚印,不是纸人的——是人的脚印,踩得很深,鞋底的纹路还很清晰。至少有两三个人,都是往山上走的。脚印上面覆了一层薄薄的松针,说明不是今天踩的,但也就在这一两天之内。陈渡蹲下去用手量了量脚印的深度。山上刚下过雨,泥土松软,能踩这么深说明背了重物。
他站起来继续走。纸人在前面等着他,空白的脸对着脚印的方向。
天黑下来的时候他们走到了一处山坳。山坳里有座破庙,庙门已经塌了半边,匾额歪在门框上,上面写着“山神庙”三个字。纸人径直走进了庙门,陈渡跟进去,看见庙里已经有人了。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神龛底下,穿着深蓝色的棉袄,脚边放着一个采药的背篓。他正在烤火,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的火塘,火光照着他瘦削的脸和一双很安静的眼睛。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陈渡一眼,又看了一眼纸人,然后点了点头,像是等了很久。
“你到了。比我想的快。”
“你是孟怀远。”
“是。”孟怀远指了指火塘对面一块石头,“坐。纸人说你会上山,我在这等了快一个月了。再等几天你不来,我就得下山去找你。”
陈渡在火塘对面坐下。纸人走到孟怀远旁边,靠在他膝盖上,空白的脸映着火光。它看起来不像是纸人了,倒像一只温顺的猫。
“它是你的。”陈渡说。
“不是我的。是周老师的。”孟怀远低头看了看纸人,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拂过,那道折痕在火光下闪着淡金色的光,“二十年前我从翠屏巷老宅把周老师的肉身带出来的时候,它从肉身的心脏里自己钻出来的。当时吓了我一跳。后来我发现它没有恶意,甚至没有自我意识——它只是周老师封棺之前留下的一个指令。那个指令就是——如果封棺成功,带陈家的人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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