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铁牌位
拔到第十三根的时候,铁牌位自己动了一下——先是轻轻一震,然后从嵌在墙里的凹槽中缓缓滑出来半寸。铁锈簌簌地往下掉。何三水双手握住牌位两侧,把它整个取了下来。牌位后面果然有个暗格,不大,刚好能塞进去一个木匣子。木匣子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木头表面被岁月和阴气浸成了深褐色,边角包着的铜皮倒是还在。何三水捧着匣子放在供桌上,回头看了一眼祠堂门外——何家村还活着的人陆陆续续都聚过来了,老老小小大概二十来口人,站在院子里,没人说话。他打开匣子,里面最上面是一叠地契,纸张已经脆得发黄变硬,但字迹还很清楚——苍梧山南麓三百亩,何家名下,盖的是明代万历年间的官印。下面是一层金叶子,整整齐齐码着,在长明灯下泛着暗沉沉的哑光。最底下压着一张纸,不是地契,是一封信。字迹端端正正,和陈渡在石室棺材上看到的刻字一模一样。袁玄清写的。何三水把信拿起来,手指在纸边上停了片刻,然后念了出来——
“何氏子孙鉴之。吾乃袁玄清,汝等之祖。吾铸棺以求不死,未料不死即永困。棺成之日,吾将妻儿寄于山脚,告以十年为约。十年不归,改姓为何,永世勿以袁氏为荣。吾不知汝等已守吾几代,但知何家祠堂灯火未熄。灯未熄,吾之愧未灭。匣中地契与金,乃吾生前所积。非以偿汝等四百年之守,乃助汝等离山。苍梧非汝等福地,出山去。吾在池底,残魂将散。不必祭我,不必守我,不必恨我。忘了就好。”
何三水念完,祠堂里安安静静的。院门口有老妇人捂住了嘴,有小辈的年轻人低头抹眼睛。然后何三水把信纸折好,放回匣子里。转身走到神龛前面,把袁玄清的铁牌位端端正正地重新供了上去,又把那根香炉从池边搬回来,摆在牌位前面,点了一炷新香。
“四百年了。该散了。”他对着铁牌位说。然后转过身来,朝陈渡伸出手,把最后拔出的那根铁钉放在陈渡掌心里。“这是袁家的镇魂钉,一共十三根。暗格里留十根给何家做念想,这三根给你——你手里有根锈钉子,配成一套。镇魂钉本就不是单用的,四根配齐,能镇住的东西比一根多得多。”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是让你再去封什么棺材。是让你留着防身。这世上不止一口棺材,也不止一个周静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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