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老槐树
老槐树底下只剩建国一个人。
树根上的炒花生还开着口。建国蹲下去,把纸包折好——海龙叠的四角还留着折痕。他把纸包放进口袋里。然后他拎起铺盖卷。
铺盖卷从他手臂上滑了一下——麻绳勒进被面的那道印子比刚才又深了一点。他把书包带子收紧,被面贴着胸口。
他往村口走了。
经过村口的时候他没有往王威家方向看。他往地头那边看了一眼——王威的背影已经在玉米叶子中间了,能看见锄头在一上一下。海龙的拖拉机早没声了。
村口的路往东是去镇上的。班车停在大桥头,从村里走过去要小半个钟头。建国把铺盖卷换到另一边肩膀上,往下按了一下——肩膀上的肉还嫩,没长过茧。
太阳这时候升起来了。光从槐树叶子中间漏下来,落在他刚才坐过的那块石头上。石头上的露水已经干了。
建国没有回头。
他走出村口,上了桥。桥下的水深了一个夏天,比春天的时候急了一点。过了桥路就直了。两边的玉米地往后退,风从东边吹过来——不是村里的风了,是从镇上方向来的。
他走了一段,在路边蹲下来。铺盖卷搁在脚边,麻绳的绳头垂在土路面上,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个纸包——炒花生的壳硌了一下他的手指。
远处的地里,有人弯腰下去,没再直起来。
班车还没来。
老槐树的叶子在他身后沙沙地响——他已经走远了,听不到了。还是能听到的只是风声。
建国蹲在路边。他的手搁在铺盖卷上,手指按在麻绳勒进被面的那道印子里。路往前是一片平地,再往前是县城。他还没见过县城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