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除押送人
“你们白昼组不知道这里会这样?”林照雪问。
M-07没有立刻回答。
镜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点迟疑照得很清楚。
“镜库B-07不该由主记录直接接管。”
“那该由谁?”
“观察组。”
林照雪冷冷看着她。
“现在不是了。”
这句话落下时,M-07的工作牌忽然闪了一下。
牌面上的白昼印记褪了半寸。
像被镜库从权限表里擦掉了一格。
M-07终于放下手。
王烬看懂了。
她不是来救场的。
她也被困进来了。
最后一行停了很久,像在确认什么。
押送源头。
未完整。
王烬心口一沉。
未完整。
这三个字比“清除”更麻烦。
如果只是清除,他们还能想办法躲。
可“未完整”说明主记录缺了一段。
它现在不是单纯执行命令。
它在补档。
补档就意味着它会一直找。
找不到,就会把现场所有能动的人都拿来当线索。
王烬抬起左手,看见掌心里那条黑线已经不再往外爬。
它缩在712纽扣留下的伤口附近,像一条被惊醒后又强行按回去的虫。
残灯芯注销掉的,只是签收残留。
不是镜库对他的兴趣。
他现在还是王念的关联载体。
还是盲灯的持有人。
还是曾经被南桥旧案写错过一次的人。
这些身份加在一起,足够让主记录盯死他。
更糟的是,他不能把这些身份甩掉。
甩掉盲灯,就等于放弃看见死亡规则。
甩掉王念的关联,就等于承认她只是一个可以被隔离的样本。
这两件事,哪一件他都做不到。
他抬头去看镜子。
镜里的人影不再是他们现在的样子。
而是一段段回放。
白色走廊。
冷藏箱。
复核室。
电梯。
南桥负一层的每一次开门关门,都被拖进了镜面里。
更深处,王念的影子一闪而过。
很淡。
像被放在另一层记录之后,隔着厚厚一页纸。
那只是镜库的回放,不是她本人站在那儿。
王烬立刻往前一步。
“停。”
镜面没有停。
王念的影子却像听见了,抬了下头。
她站在一条很窄的走廊里,身后是病房门牌,门牌上只有一个编号。
B-01。
王烬的呼吸停了一瞬。
主记录室。
镜子继续回放。
王念的影子很薄。
薄得像随时会被白光擦掉。
她没有回头看镜库里的所有人。
她只看向一个方向。
王烬知道那个方向是自己。
这不合理。
回放不该有意识。
回放只该重复已经发生过的事。
可镜库里的规则从来不是单纯录像。
它记录的是“状态”。
一个人被改成样本之前的状态。
被签收之后的状态。
被封存时的状态。
还有某些被强行留下来的意图。
王念留在这里的,可能不是她本人。
但那一眼,确实是她留给他的。
像一枚钉子,提前钉在三年后的这一刻。
王念抬手,在玻璃上写了四个字。
别认押送。
字写到最后一笔,整面镜子猛地泛白。
新的条目压了下来。
确认失败。
清除对象转移。
目标:押送源头。
林照雪立刻抬眼。
“它在找原始责任人。”
“找我哥?”方野声音发虚。
“不止。”林照雪盯着镜面,“它在找这条链路最前面那只手。”
方野闭着眼,脸却一下转向王烬。
“最前面那只手,不就是何敬山?”
“未必。”
林照雪的声音很低。
“何敬山像经办人,不像源头。”
“那源头是谁?”
这个问题没人接。
因为答案太重。
重到连镜库里的白光都像暗了一点。
何敬山能改签收记录,能用遮名布压证词,能把旧案往王烬身上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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