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人声音
“走!”
王烬没有立刻迈步。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排柜子。
老吴那一格的手还在伸着,手腕上的纸条被枪火燎黑一半。
南桥七层坠楼者那一格里传来很轻的哭声。
未送达者那一格没有声音。
只有一张旧车票慢慢飘出来,贴在柜门上。
车票上写着:
司机已改派。
王烬心口一沉。
这些不是无关的旧格。
何敬山把所有曾经被王烬碰过、救过、追过的死亡都拉到这里,是为了让他在混乱里随便接一笔。
接老吴,他会变成替补乘客确认人。
接坠楼者,他会变成南桥家属确认人。
接未送达者,他会变成三号点押送人。
每一条都能把他重新拖回旧案。
王烬伸手,把那张旧车票按回柜缝。
“还没到你。”
未送达者那格安静了。
也正因为这一下,何敬山那格的纸手追得更急。
林照雪拽住他:“你还管这个?”
王烬说:“它们不是何敬山。”
一句话够了。
林照雪没再催。
她开了第二枪,把何敬山那格伸出来的确认笔打歪。
门外响起方野的声音。
“左边!老蒋说左边消防通道能出去!”
林照雪一脚踹开左侧铁门。
铁门后不是消防通道。
是一段楼梯。
楼梯尽头,老蒋叼着烟,脸色发青。
“快点,我只能撑半分钟。”
他身后的墙上贴满了黄符一样的旧车票。
不是符。
是三号点跑夜路的人留下的买命票。
每一张票都被烟熏得发黑,边角写着不同车牌。
老蒋用这些票压住了楼梯尽头的门。
门后不断传来拍打声。
那些确认记录追出来了。
“半分钟?”方野在通讯里听见,声音都变了,“蒋叔,你不是说这路稳吗?”
老蒋咬着烟:“我说能走,没说能住。”
王烬看着他。
老蒋身后,挂着一张黑车点的旧路线图。
路线图上有一个红点。
红点正在移动。
何敬山。
他没有去三号点深处。
他正在往南桥旧住院楼移动。
王烬握紧流程纸。
何敬山想回源头。
地图上的红点移动得不快。
甚至有些摇晃。
像一个受伤的人在雨里走。
但王烬知道,那不是虚弱。
那是何敬山在等他们。
等他们带着流程纸追上去。
等他们在南桥旧住院楼,把“追查”变成“返场”。
林照雪也看懂了。
“他要把我们拖回案发现场。”
王烬说:“不回去,他就能补完假死。回去,他能补我。”
“选哪个都坏。”
“所以不按他的选。”
王烬把流程纸贴进衣内,贴在伤口旁边。
纸页冰冷。
像一块刚从尸柜里取出来的铁。
“我们追的不是他。”
林照雪看向他。
“追他的死亡流程。”
楼梯上方传来纸手撕开车票的声音。
老蒋脸色一变。
“时间到了。”
他话音刚落,楼梯上方那扇门就被撕开一道缝。
一只握着确认笔的纸手伸了进来。
老蒋抬脚踹翻墙边一个铁桶,桶里滚出一堆旧车牌。
车牌叮叮当当砸在地上,每一块都亮了一下,像替他们挡了一次点名。
“跑!”
这次没人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