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无声崩解 第五章 月震回响
林深把那张照片和月震事件的坐标做了叠加。重合度极高。那个在三十天内响了七次的震源,就在“一级样本“地质钻孔的位置。
他把终端关掉放在枕头旁边,在黑暗里重新躺平,盯着睡眠舱的顶壁。脑子里浮现出一幅画面:第四组基座底部的暗褐色形变,从下方顶起来的金属褶皱,埋在地下八十米处的那根地质钻孔——然后是最下面那一层,比钻孔更深的地方,他还没有任何数据能看到的东西。如果震源真的在那个深度持续发生,那么基座底部的形变可能就是那些震动传导到地表之后对支撑结构造成的力学效应。震动把月壤与基座接触面的密实度改变了,金属在长期的微幅位移中产生了疲劳形变,然后某种东西从那道形变的裂缝里渗了出来,变成了他看见的那团暗褐色。再然后,那些暗褐色的东西沿着什么路径——他还没想通的路径——扩散到了广寒宫D区的通风管道里,在那里啃穿了金属内壁。
他把这个链条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每一环都有假设的成分,但每一环都有数据支持。月震频率异常支持了“地下有活动“,震源深度与旧钻孔吻合支持了“活动来自人为干预过的位置“,基座形变和通风管道锈斑两个独立样本的同源性支持了“那个东西在移动和扩散“。唯一缺少的环节是钻孔里面究竟有什么——是有东西被封在下面正在往外挣扎,还是有人曾经在钻孔里放置了某种被长期激活的东西,还是月震本身在松动钻孔周围的岩层然后释放出了某种原本锁在岩层深处的物质。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朝向睡眠舱的内壁。金属材质的内壁反射着暗橘色的灯光,他呼出的气在距离舱壁十厘米的地方形成一个短暂的温热区然后消散。三个小时之后白班就要开始了,但睡眠还没有来的迹象。他决定不再躺下去,起身穿好衣服,用凉水拍了一下脸,打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走廊在凌晨时段的低功率照明下显得比白天更窄。他沿着D区主干道朝气象中心方向走,经过那台每十五分钟沿墙根巡逻的清洁机器人时它正好拐过一个弯,圆盘扫刷的边缘擦过他的靴尖,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震动。他到了气象中心的时候值班台前的屏幕正闪烁着“无人在线“的提示,整个中心空无一人。他把自己的工牌在打卡器上扫了一下,坐到他那张靠里的工位上,重新打开了月震数据界面。
这一次他花了更长时间做梳理。他把数据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成一张趋势图,把那次形变发生的时间窗口——他推测是四十七天前——在图上标了一条竖线。四十七天是一条分界线,那之前月震事件的发生间隔平均为六到七天,那之后收缩到了三天甚至两天。如果这条趋势继续下去,按大致的递减规律推断,再过十到十五天事件间隔就会缩到一天以内,然后频率继续升高。
他不知道事件频率升高到某个临界点之后会发生什么。更大的震动?基座结构的全面破坏?地下钻孔的崩塌?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露出来?他在图上把那根趋势线延长了半个月,看到一个虚拟的数据点在十五天后落到了“每日一次“的位置,然后在那个点上画了一个问号。他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几秒,然后把整个图存进了离线分区,加了一道加密锁。
他想起了陈默博士。那个名字在他的记忆里已经存了几天,从北极任务旧日志上看到的第一眼就留在那里没有动过。陈默是诺亚方舟计划的核心执行者之一,首席地质官,在大静默中死于地球。但她的笔迹出现在大静默之后的女娲维护日志上,那个矛盾像一根刺扎在档案库的那堆纸质文件里。林深在终端的搜索栏里输入“陈默地质钻孔北极“几个关键词组合,系统返回的结果寥寥无几——一个“已故人员名录“条目,一条“广寒宫一期地质勘探骨干成员“的历史记录,还有一份已封存的科研项目摘要,标题是《北极永久阴影区月壤深层力学特性研究》,项目负责人赫然写着“陈默“。
那份项目摘要已经被标记为“封存“,意味着普通用户不能查看正文。但他能看到摘要的发布日期——2039年,大静默之前三十二年,诺亚方舟计划启动之前的第四年。如果陈默博士在2039年就在北极做了深层月壤的研究,那么五年后诺亚方舟计划的钻孔选址极有可能参考了她当时的数据。而那个钻孔的深度,八十米,和现在月震震源的深度完全一致——这意味着钻孔本身可能不仅仅是“采样孔“,而是某种更深层工程的入口或者监测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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