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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风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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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2章山雨欲来,腊月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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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续行动?那可能就是自投罗网。

  沈砚之在书房里踱步,一圈,又一圈。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书房里没有点灯,阴影一点点吞噬着房间。

  他走到父亲的画像前。

  画像是光绪二十四年画的,那时父亲四十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他穿着官服,端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坚定,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父亲,”沈砚之轻声说,“如果是您,您会怎么做?”

  画像上的父亲沉默着,但那双眼睛,好像在看着他。

  沈砚之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话。

  不是关于山海关,不是关于脊梁,而是更早的时候,父亲教他下棋时说的一句话:“棋局如战局,最忌犹豫不决。该进攻时就要果断进攻,该撤退时就要果断撤退。但有一条,无论进攻还是撤退,都不能失了气势。”

  不能失了气势。

  沈砚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信纸,提笔写下: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按原计划,子时动手。若事不可为,速退勿念。”

  他把信折好,塞进一个小竹筒,然后摇响了书桌上的铜铃。

  一个黑影从房梁上跃下——是沈家暗卫的首领,沈七。他三十来岁,身材瘦小,但动作敏捷如猿猴。

  “把这个送到程将军手上。”沈砚之把竹筒递给他,“要快。”

  “是。”沈七接过竹筒,一闪身就消失在窗外。

  沈砚之又写了第二封信:

  “计划不变,子时动手。若西门北门有变,转攻南门。”

  这封信是给赵铁柱的。他叫来另一个暗卫,让他送去。

  两封信都送出去了,沈砚之这才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他坐在太师椅上,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但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登上山海关城楼,指着远处的海说:“砚之,你看,这关外就是满洲,是咱们老祖宗流过血的地方。总有一天,咱们要把它收回来。”

  他想起三年前,在天津读书时,听革命党人演讲,那些慷慨激昂的话语,那些对未来的憧憬。

  他想起这三个月来,那些跟着他的乡勇,那些朴实的面孔,那些期盼的眼神。

  还有,毓朗那双锐利的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天色完全黑了。

  风还在呼啸,吹得窗棂吱呀作响。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

  “戌时三更,关灯锁门——”

  更声在夜空里飘荡,像一声叹息。

  沈砚之睁开眼睛,站起身。他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墨色大氅披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德国造的毛瑟手枪,检查了弹匣,插在腰间。

  然后,他吹灭了书桌上的油灯。

  书房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沈砚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的画像。

  黑暗中,画像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但他能感觉到,父亲在看着他。

  “父亲,”他轻声说,“儿子去了。”

  他推开门,走进寒风呼啸的夜色里。

  院子里,沈福已经等在廊下。老人也穿上了棉袄,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在风里摇曳。

  “少爷,都准备好了。”沈福说。

  “好。”沈砚之点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沈家老宅。

  街道上空无一人。积雪在脚下嘎吱作响,风声在耳边呼啸。远处,城楼上的灯火像星星一样,在夜色里闪烁。

  沈砚之抬头看了看天色。

  乌云蔽月,星斗无光。

  真是一个适合动手的夜晚。

  他加快了脚步。

  身后,沈福提着灯笼,紧紧跟着。

  灯笼的光在雪地上投下一道摇晃的影子,像一条蜿蜒的蛇,在黑暗里游动。

  子时,快到了。

  风暴,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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