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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风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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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4章津门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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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砚之目不斜视地走过,但程振邦看见,他的手在袖子里握成了拳,握得很紧。

  他们在维多利亚路拐进一条小巷,巷子深处有家不起眼的钟表店。推门进去,门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店里很暗,货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钟表,西洋的座钟、怀表,中国的更漏、日晷,混在一起,像一个个沉默的计时者,记录着这个时代的每一分每一秒。

  柜台后坐着个戴圆眼镜的老者,正在用放大镜修一块怀表。听见铃声,他抬起头,眯着眼打量来人。

  “两位先生,修表还是买表?”

  “修表。”沈砚之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块老式的怀表,放在柜台上,“表不走了,师傅给看看。”

  老者拿起怀表,打开表盖,仔细看了看。然后又抬头看沈砚之,眼神变得锐利。

  “这表有些年头了。什么地方坏了?”

  “发条断了,齿轮也缺了几个齿。”沈砚之说,“能修吗?”

  老者沉默片刻,缓缓道:“能修。但缺的齿轮,得定做。两位先生要是信得过,把表留在这儿,三天后来取。”

  “三天太久了。”程振邦接话,“我们急用。师傅能不能快点?”

  老者看看程振邦,又看看沈砚之,终于点点头:“既然急用,我尽力。两位稍等,我去后面找找,看有没有能用的零件。”

  他拿着怀表,掀开帘子进了后堂。

  沈砚之和程振邦对视一眼,都没说话。钟表店里静悄悄的,只有那些钟表滴答作响,声音整齐划一,像一支无形的军队在行军。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老者回来了。手里拿着那块怀表,表情严肃。

  “表修好了。”他把表递给沈砚之,“但有几句话,要跟沈先生说。”

  沈砚之接过表,打开表盖。表盘下,原本放发条的地方,现在躺着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条。

  “师傅请讲。”

  “山海关那边,出事了。”老者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你们的人里,有清廷的暗探。起义的消息已经泄露,朝廷从奉天调了毅军一营,从锦州调了淮军两营,正在往山海关赶。最迟后天就能到。”

  沈砚之脸色一变。

  “消息可靠?”

  “千真万确。”老者说,“我们在北京的内线冒死送出的消息。现在山海关的守将已经加强戒备,全城搜查可疑人物。你们原定的起义计划,必须提前,否则就来不及了。”

  程振邦急道:“提前?提前到什么时候?”

  “明天夜里。”老者盯着沈砚之,“沈先生,你现在必须立刻赶回山海关,通知所有人,起义提前到明晚子时。错过这个机会,不仅起义会失败,你们所有人,都有性命之忧。”

  沈砚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清明。

  “明白了。多谢师傅报信。”

  “快走吧。”老者催促,“从后门出去,巷子口有辆马车,车夫是自己人,会送你们出城。记住,路上小心,天津卫里也有朝廷的耳目。”

  沈砚之不再多言,冲老者一抱拳,和程振邦快步走向后门。

  掀开帘子,后面是个小院,堆着杂物。院墙有道小门,推开,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口果然停着一辆马车,车夫是个精瘦的汉子,戴着破皮帽,见他们出来,立刻跳下车。

  “两位先生,请上车。”

  沈砚之和程振邦钻进车厢。车夫一甩鞭子,马车驶出小巷,混入维多利亚路上川流不息的车马中。

  车厢里,沈砚之展开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明日子时,烽火为号。不成功,便成仁。”

  他把纸条凑到嘴边,一点点嚼碎,咽了下去。苦涩的纸浆顺着喉咙滑下,像吞下了一团火。

  车窗外,天津卫的街景飞快倒退。英租界的洋楼,法租界的教堂,日租界的木屋,还有那些在寒风中为生计奔波的中国人——挑担的小贩,拉车的苦力,乞讨的老人,玩耍的孩子。

  这一切,都将因为明晚的行动,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沈砚之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眼神,想起武昌城头的炮火,想起茶楼前那位挨打的老者,想起怀里那个破碎的泥娃娃。

  然后他睁开眼,眼里已没有半点犹豫。

  “振邦。”

  “嗯?”

  “明天这个时候,咱们可能已经死了。”

  程振邦笑了,笑得很豁达:“人固有一死。能为革命而死,死得其所。”

  “好。”沈砚之也笑了,“那咱们就一起,去搅他个天翻地覆。”

  马车驶出天津城,上了官道。车夫甩开鞭子,马儿撒开四蹄,向着北方,向着山海关,向着那个注定要载入史册的夜晚,疾驰而去。

  车后扬起滚滚烟尘,在冬日苍茫的天地间,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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