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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风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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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0章 铁窗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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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放下碗,看着周子安:“你哥为什么死?为了他心里的民国,一个真正属于人民的国家。可你看看现在,袁世凯在做什么?解散国会,查封报纸,抓革命党,杀学生。这和皇帝有什么两样?”

  周子安的眼睛红了,他用力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想给你哥报仇吗?”沈砚之问。

  “想。”周子安脱口而出,又赶紧捂住嘴,惊恐地看着门外。

  “放心,外面是你的人。”沈砚之说,“而且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拉你下水。你还年轻,路还长,没必要卷进这浑水里。”

  “可我已经在里面了。”周子安的声音发颤,“我在这里,每天看着他们抓人,审人,杀人……沈督察,我晚上睡不着,一闭眼就看见我哥,看见那些被抓进来的人……他们有的比我还小,才十七八岁,就因为说了几句反袁的话,就被打得皮开肉绽……”

  他终于哭出来,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没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

  沈砚之静静看着他,等他的哭声渐渐止住,才开口:“你哥是条汉子,你也是。能在这地方保持良心,不容易。”

  周子安用袖子擦干眼泪,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沈督察,我能为您做什么?”

  “什么也不用做。”沈砚之说,“好好活着,保护好自己。如果有一天,这个国家真的变了,你哥盼望的那个民国真的来了,替他去看看。”

  “可是……”

  “没有可是。”沈砚之打断他,“记住,活着才能做事。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周子安沉默了很久,忽然站起来,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回来,压低声音:“沈督察,程振邦将军,还活着。”

  沈砚之猛地抬头。

  “他被关在地下室,单独一间。陆建章吩咐过,不能动刑,要好吃好喝伺候着,等您……”周子安顿了顿,“等您想通了,再放出来。”

  “他现在怎么样?”

  “身上有伤,但不重。主要是精神不太好,整天不说话,就坐着发呆。”周子安说,“我偷偷去看过他两次,送过几次饭。他问起您,我说您也被关起来了,他……他哭了。”

  沈砚之闭上眼。程振邦,那个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哭了。

  “沈督察,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周子安犹豫道。

  “说。”

  “陆建章这个人,心狠手辣。他留程将军的命,是为了要挟您。如果您一直不屈服,他恐怕……”周子安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沈砚之睁开眼,眼神很平静:“我知道。”

  “那您……”

  “我有我的路,振邦有振邦的路。”沈砚之说,“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他会理解我,就像我理解他一样。”

  周子安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但他从沈砚之的眼神里看到一种东西——那是视死如归的平静。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换岗的时间了。周子安急忙站起来:“沈督察,我该走了。您……您保重。”

  “子安。”沈砚之叫住他。

  周子安回头。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难处,去天津法租界,找一家叫‘福煦堂’的西药房,找一个姓陈的掌柜,就说是我让你去的。”沈砚之说,“他会帮你。”

  周子安重重点头,推门出去了。

  门又锁上。沈砚之在黑暗里坐着,没点灯。月光从透气孔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小块光斑,像一口井。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保定军校,他和程振邦睡上下铺。程振邦是东北人,个子大,睡觉打呼噜,震天响。沈砚之总被他吵得睡不着,就踹上铺的床板。程振邦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咋啦?”

  “你打呼噜。”

  “哦。”程振邦翻个身,呼噜声小了点,过一会儿又响了。

  后来沈砚之习惯了,不听那呼噜声反而睡不着。有次程振邦生病,住院三天,沈砚之三天没合眼。

  毕业后,他们一个回了东北,一个回了直隶。再见面,是在山海关的战场上。程振邦带着三百骑兵来援,马刀在阳光下雪亮。他冲在第一个,一刀砍翻清军的旗手,回头对沈砚之喊:“砚之!俺来了!”

  那一仗打完,两人坐在城楼上喝酒。程振邦说:“砚之,俺这辈子就跟定你了。你去哪,俺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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