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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风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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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1章公元1916年民国五年,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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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铁柱带着两百名精挑细选的弟兄,清一色黑衣短打,腰间别着短刀和手枪,安静地蹲伏在城墙的阴影里,像一群蛰伏的猎豹。赵铁柱自己背着一把鬼头大刀,刀柄上的红绸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抬头看了看月亮的位置,又侧耳听了听城墙上的动静——哨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规律而懒散。

  “动手。”他低声下令。

  两名身手最矫健的弟兄像狸猫一样窜出去,几个起落就摸到了豁口下方。其中一人踩着另一人的肩膀攀上豁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确认安全后,回头打了个手势。紧接着,两百人的队伍鱼贯而入,动作轻捷无声,像一股黑色的水流渗进了城墙的缝隙。

  几乎在同一时刻,城北旧县衙的后堂里,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武占魁为了给母亲过寿,摆下了二十桌酒席,宴请滦州城内的官绅商贾。大堂正中挂着一个斗大的金色“寿”字,红烛高烧,酒香四溢。武占魁穿着一身崭新的北洋军礼服,胸前的勋章叮当作响,正端着酒杯挨桌敬酒,满脸红光。

  巡警局长苟德胜坐在靠前的位置上,身旁坐着他手下的几个警长,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划拳声、笑骂声震得屋瓦嗡嗡作响。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县衙后堂伺候酒菜的十几个仆役中,有两张陌生的面孔。他们是张慕陶安排进来的人,一个在灶房帮厨,一个负责端菜。端菜的那个年轻人每次进出后堂,目光都会不着痕迹地扫过院内的卫兵分布——正门口四名持枪卫兵,二门两名,后堂廊下两名,团部值班室还有六名正在待命。总计十四人,两挺马克沁机枪架在正门口的碉堡里,但碉堡里的射手此刻正捧着饭碗蹲在碉堡外面,一边扒饭一边听后堂传来的戏班子唱堂会。

  端菜的年轻人把最后一盘红烧肘子放到桌上,退出后堂,穿过月洞门,来到前院一处僻静的角落。张慕陶正等在那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看上去就像一个不起眼的老账房。

  “都摸清了。”年轻人压低声音,快速汇报了卫兵部署和换岗时间。

  张慕陶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怀表,打开表盖看了看。时针指向晚上八点三刻,距离约定动手的戌时三刻,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县衙后堂的寿宴还在热闹地进行着,武占魁喝到兴头上,已经脱了军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端着酒碗跟人拼酒。苟德胜更是喝得舌头都大了,搂着一个警长的肩膀,扯着破锣嗓子唱起了梆子戏。

  他们谁也不知道,死神的脚步正在一点一点地逼近。

  城西通往天津的官道上,沈砚之亲率的主力已经埋伏就位。三百名弟兄趴在官道两侧的田埂和沟渠里,枪口对准了滦州城的方向。沈砚之本人伏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一块怀表,秒针在月光下清晰地跳动着。

  他的身旁,一名年轻的通讯兵紧紧握着信号枪,手心里全是汗。

  风吹过官道,卷起一阵尘土。远处滦州城的轮廓在月色下清晰可见,城楼上的气死风灯像几点鬼火,忽明忽暗。

  怀表的指针一格一格地向前跳动。

  戌时二刻。

  沈砚之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这是他打了十二年仗养成的习惯,越是临近动手的时刻,心里反而越是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准备。”他的声音低而清晰,像刀锋划过磨刀石。

  三百支枪同时拉开了保险。

  怀表的秒针跳过了最后一格。

  戌时三刻。

  沈砚之猛然合上表盖,从地上一跃而起。

  “点火!”

  信号枪砰然作响,一颗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升上夜空,在滦州城上空炸开一朵猩红色的火花。

  那一刻,滦州城里的每一个人都看到了这颗信号弹——正在城南兵营外面潜伏的赵铁柱看到了,他一把抽出背后的鬼头大刀,吼声如雷:“弟兄们,跟我冲!”

  正在县衙外墙阴影里等候的张慕陶也看到了,他猛然转身,对身后二十名精选的突击队员厉声喝道:“动手!”

  而正在寿宴上举着酒杯的武占魁也看到了——那颗红色信号弹映在窗纸上,像是把整扇窗户都染成了血色。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酒杯“啪”地摔碎在地上。

  “什么声音?”他猛地转头望向窗外。

  回答他的,是正门外骤然响起的密集枪声。

  革命的火种,在这个寒冷的春夜,终于点燃了北方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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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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