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孤舟与长河
海风带着咸腥和燃油味,混杂着柴油引擎的轰鸣、军官的喊叫、婴儿的啼哭,以及某种更深层的、压抑的啜泣。
“小刘,这个你带着。”艾米丽把一条手织围巾塞进年轻通讯兵手里,眼圈通红,“你说过,亚利桑那的沙漠晚上很冷……”
小刘穿着全套战斗服,外骨骼已经卸下打包。他笨拙地握着围巾,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最后只挤出一句:“等我回来。”
“我等你。”艾米丽踮脚亲了亲他的脸颊,然后转身跑开,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崩溃,耽误他登船的时间。
码头的另一侧,几个当地帮派成员正在趁火打劫。他们撬开一辆被遗弃的军用卡车的货柜,里面是来不及运走的备用电池和单兵口粮。
“发了发了!”一个光头汉子抱着一箱压缩饼干狂笑。
但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一支枪管顶住了他的后脑勺。
“放下。”说话的是个中国士兵,脸上有一道新鲜的伤疤。他身后,四名同样满身尘土的士兵冷冷地举着枪。
光头汉子僵住,慢慢放下箱子。他的同伙见状,悄悄溜进人群消失。
士兵没有开枪,只是用枪管指了指远处:“滚。下次再看见你们碰军需品,就地击毙。”
帮派分子连滚爬爬地跑了。士兵们沉默地把散落的物资重新装回货柜,贴上封条,然后留一人在旁看守——尽管他们自己几小时后也要登船撤离。
这是断后部队的纪律:可以撤退,但不能溃退。
在港口的临时指挥所里,几个“新西海岸联盟”的骨干成员聚在一起,神情复杂。那位曾热情迎接陆战的前大学教授,此刻抽着烟,看着码头上仓皇的人群。
“我们成了叛徒,在他们眼里。”一个年轻成员低声说。
“不,”教授摇头,“我们只是选择了生存。而且……”他望向城市深处,那里还有电力供应,还有基本秩序,中国军队在撤离前甚至修复了部分供水系统,“他们做得不算差。至少比华盛顿那帮蛀虫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跟他们走吗?”
教授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留下。我的根在这里。他们答应过我,会尽量保证‘合作者’的安全……但愿他们说话算话。”
港区制高点,韩磊举着望远镜扫描海面。他的电子眼切换到热成像模式,确认没有潜艇或水下突袭单元的迹象。身后,特混营的士兵们正在做最后检查:轻量化装备打包,重武器移交,车辆加注最后一批燃油。
“营长还没回来?”他问林曦。
林曦摇头:“还在旅部开会。但他说了,无论结果如何,一小时内必须决定是登船还是……”
他没有说完。两人都知道那个“还是”后面是什么。
三、孤舟之志
旅指挥部,会议室。
烟雾缭绕。李伟旅长盯着桌上那张手绘草图,已经看了十分钟。草图用黑色签字笔画在普通的A4打印纸背面,线条简洁但精准,重要节点用红圈标注,路线箭头迂回曲折,横跨了整个北美大陆。
“从圣迭戈出发,沿多姆堡山-巴克斯金山北麓进入凯巴布高原,避开主要公路。在艾奎利厄斯高原获取第一次补给,当地牧场主可靠。然后向东穿越安肯帕戈里高原,在埃尔科山区域建立第一个临时观察点。”
陆战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明天的训练计划:
“之后沿马德雷山脉北缘向东北移动,经拉勒米山脉进入怀俄明,在比格霍恩山和沃尔夫山区域机动,监测I-94公路运输线。如果条件允许,向北渗透至俾斯麦,沿密苏里河南下。”
他指着草图下半部分:
“沿密苏里河到杰斐逊城后,转向陆路穿越奥沙克山脉,进入波士顿山区。在小石城附近重新接近水路,沿阿肯色河南下至罗斯代尔。然后最关键的一段——转入密西西比河,北上至孟菲斯。在那里,东部发达水网就展开了。”
李伟抬起头:“田纳西河、坎伯兰河、俄亥俄河……你想在田纳西、肯塔基、佐治亚这一带建立流动基地。”
“是的。”陆战点头,“这里是美国东部工业带与农业带的交界处,水网密集,地形复杂,而且……我们在圣迭戈、洛杉矶、图森建立的关系网里,有不少人原籍就在这片区域。群众基础是有的。”
“食物、水源、药品,靠当地解决?”陈默问——他作为政委,被允许参与这次绝密汇报。
“对。圣迭戈这几个月,我们帮过很多人,他们也帮过我们。信任是相互的。而且撤退时,我会公开宣布特混营‘掉队失联’,营造我们已经登船离开的假象。这样,愿意帮助我们的人风险会小一些。”
陈默接着补充:“最麻烦的是三样:弹药、装备维护、通讯。弹药只能靠初期携带和后期极其有限的缴获,必须省着用。装备维护……我们营有四个技术士官自愿留下,他们能搞定外骨骼和无人机的日常保养,但备件短缺是大问题。”
“通讯呢?”李伟问。
陆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量子密钥生成器,只有打火机大小:“‘盘丝洞’特批的,一次性单向通讯装置。每月最多启用一次,每次传输时间不超过三秒,内容必须极度压缩。接收方是成都龙泉山地下指挥部直属情报组。这是我们的生命线,也是唯一可能把关键情报送回去的渠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