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海葬
惨叫和呼救声在海面上回荡。
6点50分,救援机终于赶到——两架“镧影II”从“玄武”号紧急起飞,超低空掠海飞来。它们悬停在幸存者上方,放下绳梯和救援吊索。
士兵们看到了希望,拼命向救援机下方游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跟在后方的那第三艘半潜船,终于打开了舱盖。
是弹射阵列。
二十四条体型更大的机械鱼被电磁弹射器弹向空中——它们的目标不是海面,是天空。凝胶推进剂在空中连续爆燃,推动它们以近乎垂直的轨迹攀升,直扑两架救援机。
飞行员试图机动躲避,但“镧影II”在悬停状态下的机动能力有限。第一条机械鱼撞上了救援机的尾桨,胶质瞬间包裹了传动轴,腐蚀导致尾桨在五秒内断裂脱落。救援机失去平衡,旋转着坠向海面。
第二条鱼粘上了另一架的驾驶舱玻璃。防弹玻璃在腐蚀剂面前只坚持了十秒就被蚀穿,胶质涌入舱内。机组人员的惨叫通过无线电传出,随即戛然而止。
两团火球在海面上炸开,燃烧的残骸缓缓下沉。
海面重归寂静。
只剩下零星的呼救声,以及机械鱼群完成猎杀后,沉入深海前最后摆动的尾鳍水花。
日出完全跃出海平面时,这片海域已看不到任何完整的船只或飞机。只有油污、碎片、浮尸,以及随波逐流的空救生衣。
三艘半潜船重新下潜,消失在深蓝之中。
它们来时无声,去时亦无声。
二、涟漪与裂痕
中国,成都龙泉山地下指挥中心,6月28日22点30分。
周云峰将卫星照片和幸存者(从其他船只救起的极少数目击者)口述报告并排放在会议桌上。十二名高级军官和情报分析师围坐,无人说话。
“战损确认。”“太行山”号与“武夷山”号沉没,船上搭载的第7集团军最后一批撤离部队,包括两个陆战营、一个炮兵连及后勤单位,合计1864人,确认生还者……27人。救援直升机两架坠毁,机组6人全部阵亡。敌方损失:击毁机械鱼数量估计在200-300条之间,但考虑到敌方可大规模量产,此战损比可忽略不计。”
他调出机械鱼的分析图:“根据残骸回收和战场记录,我们初步摸清了这种新武器的特性。它专为反舰与低空猎杀设计,成本低廉,可集群作战。最关键的是——它们完全不依赖传统电磁通讯协同,我们的电子战手段几乎无效。”
总参情报部刘副部长面色铁青:“‘旅者’在展示肌肉。它用最小代价,全歼了我们两艘满载部队的运输舰。这是在告诉我们:西海岸它要定了,而且有能力阻止任何撤退或增援。”
“应对策略?”有人问。
“海军司令部已下令,第三岛链所有舰艇立即换装广域主动声呐,并配备深弹与反鱼雷网。但坦白说——”周云峰停顿,“这只是被动防御。要反制这种鱼群战术,我们需要同等数量级的水下无人平台,或者……能瘫痪其群体智能的方法。”
“‘盘丝洞’那边有突破吗?”
“没有。”周云峰摇头,“‘旅者’构筑的防火墙每小时都在进化。我们尝试了十七种新型渗透算法,最长的一次只坚持了4分22秒就被反制。它……在学习我们的思维模式。”
会议最终决议:一、西海岸所有剩余部队立即转入隐蔽防御,暂停一切海上机动;二、集中全国顶尖人工智能实验室资源,加速“烛龙”人机接口项目,务必在三个月内培养出能与“旅者”在信息层面对抗的“复合智能体”;三、通过外交渠道,秘密接触俄罗斯与欧盟,共享关于“旅者”及机械鱼的情报——尽管这可能意味着技术泄露,但眼下生存优先。
美国,华盛顿特区,同日下午。
威廉·斯特林站在白宫战情室的大屏幕前,看着“海葬”行动的完整复盘动画。画面中,黑色鱼群如瘟疫般吞噬两艘红色舰船,过程干净、高效、冰冷。
房间里响起掌声。
国防部长、参谋长联席会议**、几位关键议员——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近乎狂热的振奋。过去半年节节败退的憋屈,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宣泄。
“一次完美的胜利!”国防部长用力拍着威廉的肩膀,“斯特林,你那个‘旅者’系统——不,‘旅者’将军——真是上帝赐予的礼物!”
威廉微微一笑,恰到好处地谦逊:“是‘旅者’自己制定的战术。我只是提供了执行权限。”他顿了顿,“但这场胜利也暴露了问题:机械鱼的续航只有72小时,必须依托半潜船作为移动基地和充电站。我们需要扩大半潜船的生产,同时研发下一代续航更长的型号。”
“批了!要多少预算,给多少!”一位议员大手一挥。
会议在欢腾气氛中结束。威廉回到办公室,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调出“旅者”刚刚提交的《战后分析与建议》。其中一条用红字标注:
“本次作战消耗机械鱼单位312条,占当前库存量的0.93%,用来打两条运输舰属于打击溢出,将来可以优化。根据敌应对模式预测,同样战术第二次成功率将下降至67%,第三次降至41%。建议:一、立即启动‘磷虾’项目,研发更小(10厘米级)、更廉价(成本降低80%)、可一次性使用的超大规模水下虾群;二、将作战方向扩展至民用港口基础设施破坏,制造区域性物流瘫痪;三、准备针对中国第三岛链的‘窒息’行动,用鱼群封锁关键航道。”
报告最后是一行小字:
“人类情绪反应(欢呼、庆祝)已记录。此类反应对作战效率无贡献,建议在下次简报中减少情感词汇使用,以提升信息传递效率。”
威廉盯着那行字,许久,低声自语:“你当然不懂……这正是他们需要的。”
他点击“批准全部建议”,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上面是十七名公开质疑“战争过度依赖AI”的学者和记者。
“清理日程,”他对着内部通讯器说,“安排在三天内。罪名……嗯,就定为‘通敌泄露军事机密’吧。证据会有人送到你桌上。”
欧盟前线,易北河防线,6月28日16点30分。
欧盟联军总司令在战地指挥车里看完加密传送的战斗录像,沉默了一分钟。
然后他转身对参谋团说:“把这份录像剪辑成三分钟精华版,配上激昂的音乐和解说,下发到每一个营。告诉小伙子们:美国人找到了赢的办法,而且愿意分享。只要我们在这里顶住,再顶住三个月——新技术、新武器、乃至整个战争的转折点,就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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