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新院子也要有家样
搬进新院子的头一天,比谁想的都乱。
院门一开,陈婶子已经把她说好要清走的旧竹筐和烂木盆搬出去一半,可屋里还剩下不少灰。窗棂上挂着旧年的蛛网,灶台边积着一层黑灰,西屋靠墙那只破箱子不知放了多久,一掀开盖,全是呛人的土味。
小军站在门口,先前那股兴奋被眼前这一摊打散了大半:“这得收拾到啥时候?”
“收拾到像能住人的时候。”李享知把袖子一挽,直接把水桶拎进院里,“先别嫌,嫌也得动手。”
他先分活。小军跑水、擦门窗、顺带把院里碎石头和烂叶子拾干净;小芳负责把书、本、账和日用小件分开,不能一股脑混成堆;小龙去看屋顶松瓦和门闩,重活先顶上。李享知自己则从灶屋和床铺下手,先把能让人晚上睡下、能让锅里起火的地方收出来。
天冷,水刚提上来就带着冰手的凉。小军起初还图新鲜,跑了两趟,胳膊就开始发酸。他咬咬牙,继续往水缸里倒。倒到第三回,裤脚全溅湿了,脸上却没再喊苦,只是隔着院子冲小芳吆喝:“你那书别光抱着,我擦出来一块地方了。”
小芳正坐在东屋炕沿边,把书本、账本、旧作业和装零钱的盒子一件件分开。以前在村里,书和账常挤在一处,念书要先把账本移开,记账又怕油烟蹭到书页。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能单独摆一摆的地方,她比谁都珍惜。听见小军喊,她回了句:“你别把地上又踩一脚泥进来。”
小龙那边最沉默。他先搭凳子上去,把松动的两片瓦挪正,又用带来的旧泥和碎瓦片狠狠干塞实了缝。下来后又去试门闩,发觉老木头吃劲不匀,晚上风一顶,门容易松。他干脆从旧箱板上拆了条木片,拿钉子狠狠干加了个垫口。动作不算多花俏,却全是最要命的实处。
李享知进灶屋时,里头一股旧烟灰混着潮味,呛得人鼻子发涩。他先把灶台里陈年灰掏出来,又拿热水狠狠干擦了两遍。锅一架上去,灶膛能不能吃风,柴从哪儿塞顺手,水缸摆哪儿不挡道,他一边收拾一边在脑子里过。外人看,搬院子不过是换个落脚处。只有他知道,真正叫人心定下来的,从来不是四面墙,是灶台一烧,床铺一整,门一关,孩子能在里头放下心。
忙到晌午,小军最先扛不住,蹲在院里直喘。小芳也累得手腕发酸,几本厚书抱了又放,放了又挪。小龙从屋顶下来时,脸上沾着灰,手背还蹭破了一小块皮。可谁都没丢开手。因为这回收拾的不是父亲一个人的摊子,是他们自己的地方。
“先吃点。”李享知把临时带来的热饼掰开,分给三个孩子。
几个人就站在新院子的当间,手上还带着灰,嘴里啃着饼。风从院墙上掠过去,没村里那么野,倒把屋里那股冷空一点点吹散了。小军嚼着嚼着,忽然抬头看四周:“其实我觉得这儿挺好。小是小,可一关门,就是咱自己的。”
小芳没接这句,只把饼往嘴边送时停了一下。她看见窗台上自己刚擦出来的一小块亮面,心里忽然踏实了点。
下午接着忙。
小芳把东屋炕边收出一角,专门给书和作业。账本则压在外间靠柜台带回来的旧木箱里,和零钱盒分开放。她一边摆,一边心里暗暗松口气。往后念书时,不用再怕油渍蹭到课本;记账时,也不用在一堆衣物和杂物里翻找半天。她头一次觉得,原来“离学校近一点”不只是少走几步路,是让脑子里那些要紧的东西也能各有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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