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大雪原寺
王恒踉跄后退半步,堂堂枪仙,此刻竟是身形佝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望向那乌木匣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惊骇、羞愧、悔恨,还有对剑无伤此丧心病狂的陌生与恐惧。
“我……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干裂,“剑无伤他……他竟做出如此……如此天理不容之事……”
他一直以为,剑无伤虽性情孤傲,剑走偏锋,但终究是站在武道巅峰的人物,自有其气度与底线。
却从未想过,那底线之下,竟是如此血腥残忍、视人命如草芥的恶魔行径!
苏清南不再看他,转而面向灵牌,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在风雪中传开:
“赵老伯,丫丫,靠山村的乡亲们。”
“害你们性命的凶手,我已斩其首级,在此。”
“今日,以仇寇之头,祭尔等冤魂。”
“愿你们泉下安息。”
“北凉之地,只要我苏清南在一日,此等惨事,绝不容再发生。”
“血债,必以血偿。此乃北凉铁律。”
话音落下,他再次躬身一礼。
这一次,王恒望着苏清南挺拔却肃穆的背影,望着那简陋灵牌,望着灵牌前那盛放着恶魔头颅的乌木匣,心中所有的不解、不满、甚至之前因苏清南年轻而产生的些许轻视,尽数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发自内心的敬重。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北凉百姓如此爱戴这位年轻的王爷。
他也忽然明白了,为何苏清南拥有那般恐怖的实力,却甘于蛰伏北凉,被天下嘲笑。
他所守护的,并非虚名,并非权势,而是这片土地上,每一个平凡百姓的生死安危,是那“血债血偿”四字背后的公道与铁律!
自己毕生追求武道巅峰,自诩快意恩仇,与之相比,格局何其渺小。
心怀愧疚,更怀敬仰,王恒整理衣袍,神色无比郑重,对着灵牌,也对着苏清南的背影,深深拜了下去:
“北凉王高义!老夫……惭愧!”
“剑无伤罪有应得,死不足惜!此头祭祀冤魂,正当其用!”
“老夫……愿为赵氏一门,上一炷香!”
这一拜,心悦诚服。
断墙之后,柳丝雨早已泪流满面。
并非感动,而是另一种更为彻骨、更为复杂的情绪冲击。
她终于知道了苏清南雪夜斩杀剑圣的缘由。
不是私仇,不是争名,不是为了展示武力。
只是为了给一个卸甲老兵、一个九岁女童、一个被屠戮的小村庄,讨一个公道。
以剑圣之头,祭平凡百姓之灵!
这是何等的霸气!何等的担当!何等的……侠义!
回想自己之前,还暗自揣测他是否为了扬名立万,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图谋……
对比之下,自己的心思,是何等狭隘与可笑。
她想起自己退婚的理由——追求至高武道,看不上“困守北凉”的他。
可他所行之事,所持之道,所守护之物,远比那虚无缥缈的“至高武道”,更厚重,更璀璨,更令人心折!
自己舍弃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柳丝雨的道心,在那本就清晰的裂痕处,轰然崩开更大的缺口。
她倚着断墙,缓缓滑坐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风雪中那肃立的玄色身影,望着那简陋却重于泰山的灵堂,望着那拜服于地的枪仙王恒……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负,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被现实碾磨得粉碎。
她终于彻底明白,自己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那不是一桩婚姻。
那是一座山,一片海,一道她此生或许再也无法触及的……苍穹。
风雪更急了。
淹没了古寺,淹没了灵堂,也淹没了断墙后,那无声崩溃的悔恨与泪。
柳丝雨忽然想到了什么,现身呐喊:“你就算高义,但你隐藏了这么久,此番只要有心之人查证就会知道是你做的。大乾那些人知道你的实力后定然不会放过你。为了那些平民让自己至于危险,值得?”
苏清南撇了她一眼,冷笑道:“他们不是民,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