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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门的都是陆地神仙,你来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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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孤有一物,可杀天人,可敢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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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岳仰着头。

  那道裂痕横亘天穹,百丈长,三丈宽,边缘流溢着不属于此界的光。

  那光不是寻常所见日月光华,也不是武者真元流转时的璀璨,而是一种混沌的、原始的、像是天地初开时第一缕照破黑暗的亮。

  他跪在碎石堆里。

  绛紫蟒袍撕成破布,玉带断成几截散落四周,那枚他戴了二十年的墨玉扳指碎成三片,其中一片嵌进掌心,血肉模糊。

  血顺指缝滴落,砸在雪上晕开暗红,像一朵朵开败的梅花。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盯着那道裂痕,瞳孔里倒映着翻涌的混沌。

  那混沌中有山川河流的虚影一闪而过,有日月星辰的轨迹交错纠缠,有他看不懂的、说不出的、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天人……”

  他念出这两个字,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粗粝,干涩,带着濒死般的喘息。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咽下去,又涌上来,再咽下去。

  “你是……天人……”

  苏清南没答。

  他只是站在十丈之外,玄色大氅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绣银丝的墨袍。

  腰间那柄剑没出鞘,从头到尾都没出鞘。

  他负手而立,身姿笔挺,像一杆插在雪地里的枪。

  风雪从他身侧掠过,不敢沾衣。

  他抬手,对着天穹那道裂痕,轻轻一抹。

  就像抹去书卷上一个写错的字。

  裂痕合拢。

  天空恢复铅灰色,雪片继续飘落,像刚才那撕裂苍穹的一幕从未发生。

  只有峡谷两侧崖壁上簌簌滚落的碎石,还在提醒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

  秦岳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曾搬起百丈山崖,曾凝聚四十年岳峙大法化出本命法相——

  那法相高十丈,巍峨如山,曾挡下十三位不灭天境高手的联手一击,曾被他视为触碰天门、证道天人的凭证。

  此刻只是两只皮包骨头的老手。

  掌纹里还嵌着石粉,指甲开裂,虎口老茧皲裂出血。

  青筋凸起,像一条条蚯蚓爬在皮下。

  手指微微颤抖,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忽然笑了。

  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破碎,混着血沫。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没流泪,只是红。

  “四十年……”

  他喃喃,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这漫天风雪。

  “我修岳峙四十年,自诩天下守御第一,自诩窥见天门半步……”

  他抬头,看苏清南。

  那年轻人站在风雪中,眉眼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得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怜悯。

  就只是平静,平静得让人觉得可怕。

  “原来那天门,是你家门槛。”

  苏清南垂眸看他。

  那目光不重,却让秦岳觉得自己像一只蝼蚁,被一个巨人低头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然后巨人就会抬脚走开,不会在意蝼蚁在想什么、在说什么、在承受什么。

  “你摸到的天门,是假的。”

  秦岳瞳孔收缩。

  “假的?”

  “你修的岳峙渊渟,是残篇。”

  苏清南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压过了呼啸的风雪。

  “真正岳峙,立地成岳是皮,渊渟纳海是骨。你只练了皮,没练骨。练到死,也只是一堆会动的土石。”

  秦岳浑身僵住。

  他想起当年师父传功时说的话——此法源自上古,传承已断,后人凭残篇推演,补全了后面几层。

  你资质极高,或可补全前三层的缺失,重现完整传承。

  他以为师父说的是真的。

  他以为凭自己的天赋,凭四十年的苦修,凭无数次生死之间的感悟,真的可以补全那缺失的部分。

  他以为。

  “残篇……”他喃喃,“当年师父传我时便说,此法源自上古,有所残缺……我以为,凭我资质,可补全……”

  “补不了。”苏清南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根基已歪,越练越偏。你所谓半步天人,不过是在歧路上走得比旁人远些,离正门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顿了顿。

  “别说天人,你这辈子连真正的陆地神仙圆满都没到过。”

  秦岳张嘴,想反驳。

  却发不出声。

  他回想过去二十年,每次闭关冲击圆满,真气总在最后关头溃散,像一栋盖到顶的楼,最后一根梁怎么都搭不上去。

  他以为是心魔,以为是机缘未至,以为是天门太高,凡人不配。

  他想了二十年,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原来只是路走错了。

  四十年。

  整整四十年,他在一条死路上狂奔。

  自以为登顶,其实站在悬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

  他还在沾沾自喜,还在俯瞰众生,以为自己是离天最近的那个人。

  他忽然剧烈咳嗽。

  咳出的血溅在胸前,紫袍染成黑红,和雪水混在一起,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他弯下腰,双手撑地,咳得撕心裂肺,咳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那你方才……”他嘶声问,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砂石,“撕开天穹那一指……是什么?”

  苏清南想了想。

  那姿态,像是在思考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想起来了就说,想不起来就拉倒。

  “以前没起名。”他说,“既然你问,就叫破妄。”

  破妄。

  秦岳重复,咀嚼这两个字,像在尝自己的失败。

  苦的,涩的,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滋味——

  是自嘲?是解脱?还是终于认清真相后的如释重负?

  “破妄……破我的妄……”

  他垂头,肩膀塌下。

  那根撑了他四十年的脊梁,此刻彻底断了。

  不是被苏清南打断的。

  是他自己放下的。

  “我输了。”他说。

  这次不是认输,是认命。

  “输得不冤。”

  观雪亭。

  嬴异还站在栏边。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手扣在栏杆上,指节青白。

  那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从未握过刀剑的手。

  此刻却像要把栏杆捏碎一样,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澹台无泪站在他身后。

  两人谁都没说话。

  风雪从亭外灌进来,卷起石凳上那本没读完的古籍。

  书页哗哗翻动,像在替谁叹息。

  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是嬴异这些年来一个字一个字写下的心得。

  那些字写得工整,一笔一划,像他这个人,循规蹈矩,从不越界。

  许久,嬴异开口。

  声音飘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

  “师叔。”

  “在。”

  “你看见了?”

  “看见了。”

  “那道裂痕……”

  “是真的。”澹台无泪道,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天穹被撕开了百丈口子。不是幻术,不是阵法,不是任何此界武者能使出的手段。是真正的……”

  他顿住。

  嬴异替他接完:“天人手段。”

  澹台无泪点头。

  嬴异沉默了。

  他转身,走回石桌旁。

  腿有些软,迈步时踉跄一下,手撑住桌沿才稳住。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看那撑在桌沿上的手指。

  这双手写过无数奏章,批过无数折子,握过玉玺,捏过棋子,唯独没握过剑。

  桌上那局残棋还在。

  黑子天元,被白子围杀,四周兵戈之气扑面。

  是他三天前摆下的,这些天一直在想,该怎么破。

  想了很多种解法,每一种都能杀出一条血路,但每一种都要弃掉几颗子。

  他盯着那颗黑子,看了很久。

  “二十三岁。”他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孤二十三岁时,在做什么?”

  澹台无泪没答。

  嬴异也不需要他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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