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月傀,娘亲,门!
幸冬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古井,可古井底下,有东西。
很深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老七那孩子,命里带煞,杀业太重。可他心里头,有块地方是软的。那块地方,谁碰谁疼。”
她当时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七师弟。”她开口,声音比方才软了些,“我不是要跟你打。我是——”
“是什么?”
幸冬没答。
她只是抬起左手,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木牌。
巴掌大小,乌黑发亮,像是被人的手摩挲了无数遍,磨得光滑温润。
木牌上刻着一个字。
苏清南看见那个字,瞳孔微微一缩。
“傀”。
幸冬看着他。
“认得这个字吗?”
苏清南没答。
他当然认得。
月傀的傀。
“这是我从极北之地带回来的。”幸冬说,“那扇门开始响的时候,从门缝里飘出来的东西。就这一个字。”
她把木牌递给苏清南。
苏清南接过。
木牌入手冰凉,不像木头,像握着千年寒冰。
那冰凉从掌心渗进去,顺着手臂往上走,走到肩膀,走到胸口,走到心口。
走到心口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些东西。
——
冷宫。
六岁。
窗户纸破了,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他裹着一条破棉被,缩在墙角,冻得睡不着。
然后他看见了它。
很大,很黑,像一座山。
会动的山。
它站在窗外,隔着那层破窗户纸,看着他。
他看着它。
看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柔,像——
像娘。
“清南。”
他愣住了。
他想起身,去看清楚那是什么。
可他动不了。
那声音又响起来。
“清南,娘在这儿。”
他拼命挣扎,想从那破棉被里挣出来。
挣不出来。
那声音还在响。
“清南,娘想你了。”
他哭了。
眼泪流下来,冻成冰碴子,挂在脸上。
然后——
一只手从窗户纸的破洞里伸进来。
那手白得透明,能看见底下的骨头。
那手朝他伸过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就要碰到他的脸——
然后。
停了。
窗外传来另一道声音。
是师父。
“回去吧。”师父说,“还不是时候。”
那只手缩了回去。
那座山,消失在窗外。
冷宫,又冷了起来。
——
苏清南睁开眼。
他看着手里的木牌。
那个“傀”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握紧木牌。
抬头,看幸冬。
幸冬正看着他。
“看见了?”她问。
苏清南点头。
“那是你娘。”幸冬说。
苏清南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幸冬。
风吹过来,比方才更冷了。
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可他不觉得疼。
他只是看着幸冬。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娘,”他说,“在门那边?”
幸冬沉默了一瞬。
苏清南站在原地。
他看着幸冬,看着那张清淡的脸,看着那双结了冰的井一样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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