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落子
“安大帅,”她说,“我答应过北凉王,这一年里替他做事。他要我来银州,我就来银州。他要我保这座城,我就保这座城。”
她看着安思明。
“所以,得罪了。”
话音落下,那柄七窍玲珑剑动了。
不是刺,是削。
一剑削向安思明握刀的手。
安思明大惊,急忙挥刀格挡。
刀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
安思明连退三步,握刀的手虎口发麻,低头一看,刀刃上竟被削出一个缺口。
他抬起头,看着黄蝶衣,眼里满是惊骇。
黄蝶衣站在那里,一步未退,手里的剑纹丝不动。
“安大帅,”她说,“你不是我的对手。”
安思明沉默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黑色潮水。
八万大军还在。
那些攻城器械还在。
那些云梯、冲车、投石机,都还在。
他忽然有了主意。
“来人!”他大喊。
亲兵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动。
安思明怒吼:“来人!给我围住她!”
这一次,那些亲兵动了。
不是他们不怕死,是他们更怕安思明。
几百个亲兵涌上来,把黄蝶衣团团围住。
刀枪剑戟,齐齐指着她。
黄蝶衣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颤抖的刀尖,看着那些紧张得连呼吸都不稳的士兵,忽然笑了。
“安大帅,”她说,“你让这些人送死?”
安思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往后撤。
一步一步往后撤。
撤到人群后面,撤到那些攻城器械后面,撤到那片黑色潮水的深处。
然后他翻身上马。
“撤!”他大喊,“撤军!”
号角声响起。
那些攻城的兵,那些正在和守卒厮杀的兵,那些还在往城头爬的兵,全都愣住了。
撤?
打到现在,死了那么多人,眼看就要破城了,撤?
可号角声不容置疑。
那是撤军的号角。
那些兵开始往回跑,像是退潮的海水,哗啦啦往后涌。
黄蝶衣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黑色潮水退去,看着安思明骑在马上越跑越远,没有追。
不是追不上。
是不想追。
她的任务,只要救下吴签就行了。
……
虚空深处。
不知是什么地方。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混沌的灰。
灰蒙蒙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照不出影子,照不出远近,照不出任何可以凭借的东西。
只有一张棋盘,悬浮在这片混沌之中。
棋盘是玉的,通体雪白,白得像是用雪堆出来的。
棋子是墨玉的,黑得像是用夜色凝成的。
黑白分明,落在棋盘上,看得清清楚楚。
可那棋盘上,只散落着两颗棋子。
白子旁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看不清面容。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坐了千百年。
黑子旁边,也坐着一个人。
那人是个女子,一身黑衣,只见黑发如瀑,也不见面容。
她坐在那里,手里捏着一颗黑子,正打量着棋盘,像是在思索该往哪里落子。
两人之间,隔着一尺距离。
可那一尺距离,像是隔着一整个世界。
那白衣男子忽然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雪地上。
可那叹息里,有一种东西。
是无奈。
黑衣女子抬起头,看着他,笑意盈盈。
“怎么了?”她问。
白衣男子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棋盘。
看着那颗白子。
那颗白子,原本稳稳地落在天元上,可此刻,它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
碎了。
碎成齑粉。
那些粉末飘散在棋盘上,飘散在这片混沌的灰里,转瞬便消失不见。
只剩下那颗黑子,孤零零地落在星位上。
白衣男子看着那颗消失的白子,又叹了一口气。
黑衣女子笑得更开心了。
“看来猜先是我赢了。”她说,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得意。
白衣男子看着她。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黑衣女子摇头。
“不知道。”她说,“可我知道,那个北凉王,没那么简单。”
她顿了顿。
“他比我想的,还要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