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是神?还是贼?
守了十年,够了。
死在这个人的刀下,不亏。
他转身,看着那些还活着的守卒。
只剩下几百人了。
个个带伤,个个浑身是血。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他。
等着他说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挥了挥手。
“把城门打开。”他说。
那些守卒愣住了。
打开城门?
那不是投降吗?
吴签看着他们,笑了。
“愣着干什么?”他说,“人家来收城,咱们还能拦得住?”
他顿了顿。
“开门。”
那些守卒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动了。
那扇被撞了三天三夜的城门,嘎吱嘎吱地打开了。
城门外,那些北凉的大军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吴签走下城头。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
靴底踩在那些破碎的青石板上,咯吱咯吱响。
那些青石板上,沾满了血。
有自己的,有兄弟的,有敌人的。
他踩着那些血,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出城门。
走到城外。
走到那片黑压压的大军面前。
走到那个人面前。
他停下。
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三丈的距离,对视。
吴签忽然笑了。
“北凉王。”他说。
苏清南点了点头。
“吴将军。”
吴签说:“你来收城?”
苏清南说:“来收城。”
吴签说:“你收得着吗?”
苏清南说:“你说呢?”
吴签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收得着。老子打不过你。”
他看着苏清南。
“可老子有个问题想问你。”
苏清南看着他。
“问。”
吴签说:“你到底是英雄,还是叛贼?”
这句话问出来,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凝住了。那些北凉的兵,那些银州的守卒,全都看着这两个人。看着他们的王,看着他们的将军。
苏清南没有接话。
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无风的湖面。
吴签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便自己说了下去。
“老子不知道。”他说,“半年前,老子觉得你是英雄。老子对着北凉的方向磕了三个头,喝了一坛酒,哭了一宿。”
他看着苏清南。
“可现在,老子站在这里,守的是大乾的城。你站在这里,要收的是大乾的城。你说老子该怎么想你?”
苏清南还是没有说话。
吴签继续说:“你知道现在大乾的人怎么说你吗?”
苏清南看着他。
“怎么说?”
吴签说:“茶楼里,说书先生把你的故事讲了三个月。讲到北境十四州收复那天,整条街的人都跑到街上,朝着北凉的方向磕头。有人给你立生祠,有人给你烧香,有人给孩子取名叫‘念北’。”
他顿了顿。
“可你反了的消息传回去之后,那些生祠被人砸了。那些烧香的人不烧了。那些叫‘念北’的孩子,被爹妈改了名。”
他看着苏清南。
“现在茶楼里说书先生不说你了。那些读过书的书生,写诗骂你,骂你是无君无父的叛贼,骂你是窃取大乾天下的窃贼,骂你是——”
他没说下去。
可意思到了。
苏清南听完了,脸上还是那副样子。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看着吴签。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吴将军。”他说。
吴签看着他。
“嗯?”
苏清南说:“你信那些书生的话?”
吴签愣了一下。
苏清南继续说:“半年前,那些书生也写过诗。你听过吗?”
吴签想了想。
“听过几首。”
苏清南说:“背一首来听听。”
吴签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王刃出凉关,十四州回还。大乾有此子,何惧北蛮寒。”
背完,他看着苏清南。
“听过这首。”
苏清南点了点头。
“现在呢?他们写什么?”
吴签没有接话。
苏清南也不需要他接话。
“你猜那些写诗骂我的书生,半年前写没写过夸我的诗?”
吴签想了想。
“应该……写过吧。”
苏清南说:“写过。很多人写过。写得比谁都好听。什么‘王刃出凉关’,什么‘大乾有此子’,都是他们写的。”
他看着吴签。
“可现在他们改口了,为什么?”
吴签没有说话。
苏清南也不需要他回答。
“因为他们怕。”他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怕我这个‘叛贼’打到他们家门口。怕我这个‘窃贼’抢了他们的饭碗。怕我这个‘无君无父的畜生’,让他们丢了脸。”
他顿了顿。
“可你问问他们,半年前,他们有没有对着北凉的方向磕过头?有没有真心实意地觉得,收复北境的那个人,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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