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真够无耻的!
一碗粥,一碟咸菜,吃了半个时辰,粥凉透了,咸菜一根没动。
传令兵跪在下面,把当涂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周德威死了,苏清南杀的,当着三千兵的面,一剑斩了。
当涂的百姓跪在街上喊万岁,北凉的旗已经升上去了。
钱惟演听完,把筷子放下。
那双筷子搁在碗沿上,一根滑下去,掉在地上,他没有捡。
“知道了……”
传令兵闻言,退了下去。
钱惟演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碗凉粥,那碟咸菜,那双只剩一根的筷子。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周德威替他挡那一刀的时候。
刀是从侧面砍过来的,他来不及躲,周德威扑上来,胳膊断了,血喷了一地。
他抱着周德威,喊军医,喊了半天没人来。
周德威躺在他怀里,脸白得像纸,还在笑。
“大帅,没事,死不了。”
真没死。
那条胳膊保住了,可从此使不上力。
周德威不能再冲锋陷阵了,他给周德威请功,升了将军,让他守当涂。
他想,守城不用冲锋,一条胳膊也够了。
他以为周德威会好好守,以为他会知足,以为他会把那条胳膊换来的东西当回事。
他以为错了。
二十三年房姨太太,十六个儿子,三座宅子,无数田地。
那些东西,是他一条胳膊换来的吗?
是他那些年在北边砍的头换来的吗?
是他守了二十年的城换来的吗?
不是。
是他钱惟演念他的好,忍了他二十年换来的。
钱惟演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姑孰城,街道上人来人往,卖菜的、挑担的、赶车的,和每一天都一样。
他们还不知道当涂的事,还不知道周德威死了,还不知道北凉的兵已经在路上了。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传令下去,姑孰城戒严。从今天起,许进不许出。”
身后的幕僚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钱惟演叫住他,顿了顿,“开仓放粮。每家每户,按人头领,一人一斗。城里的、城外的,都一样。”
幕僚愣了一下。
“大帅,粮仓里的粮食——”
“本帅知道。”钱惟演打断他,“放。”
当天下午,姑孰城四门大开,百姓推着车、挑着担、背着篓,往家里搬粮食。
有人领了一斗,又回来排队,被守城的兵认出来,赶了出去。
有人领了粮食不走,站在城门口,问当兵的:“大帅为什么放粮?”
当兵的摇头,说不知道。
那人又问:“是不是要打仗了?”
当兵的还是摇头。
那人抱着粮食,看了城头一眼,走了。
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城外十里八乡的百姓都来了,推着车、赶着牛、牵着羊,排了几里地的队。
钱惟演站在城头,看着那些黑压压的人头,看着那些推车挑担的队伍,看了很久。
吕幕僚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钱惟演没有回头。
“想说什么就说。”
吕幕僚说:“大帅,粮仓里的粮食,撑不了多久。”
钱惟演说:“撑到北凉王来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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