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父子相称,君臣相依,主仆相托!
用棋子,亦监棋子。
何其凉薄,何其多疑,何其枭雄城府。
青栀心神微震,瞬间捋顺其中关节,沉声开口:
“我懂了!”
“嬴宏从始至终,就没有真正信任过赵雍。”
“所谓心腹、死士、假太子,不过是他刻意营造的假象。他给权、给位、给名分,让赵雍站在台前风光无限、执掌兵权、周旋大局,看似全权托付,实则全程监视、全程掌控、全程提防。”
“赵雍一言一行、一思一念、与我等的每一次交锋、每一句对话、每一丝心神波动,尽数被暗处死士尽收眼底,传回深宫。”
蛮虎倒吸一口凉气,粗声道:“这老狐狸!未免也太谨慎狠绝!连自己人都防得滴水不漏!”
“不止是谨慎。”
苏清南指尖轻点石面,眸光深邃无底,缓缓道:
“若是单纯提防属下反水,只需寻常暗卫监视即可,无需动用最顶尖的死士,无需占据山林制高点,无需常年隐匿不动、寸步不离。”
“这般规格的严防死守,不是防叛敌。”
“是防变数。”
一句话,点破最深层的隐秘。
嬴宏防的,不是赵雍临阵倒戈、投靠外敌。
他防的,是赵雍自身藏着的、连他都无法完全掌控的隐秘。
一个连布局四十年的老枭,都摸不透的未知变数。
月姬再度开口,补全破绽:
“这批死士只监不扰,只看不报急,寻常异动一概无视,唯独紧盯赵雍心神波动、独处动向、夜半行踪。”
“若是赵雍只是一枚单纯的人造棋子、死士替身,无需如此慎重。”
苏清南白衣临风,缓缓起身,立于竹庭中央,望向深宫重重叠叠的朱墙黛瓦。
眼底清光沉沉,暗流翻涌。
先前所有细碎疑点,此刻尽数串联。
赵雍武道心智远超普通死士。
他治军手段老练得不似青年蛰伏者。
他对溟妖秘闻的敏感度,反常得离谱。
他被一语破局、心神崩盘之后,依旧能稳稳遵令归位,不露半点异心。
如今再加一条——
嬴宏数十年枭雄城府,用尽顶尖死士日夜监看,对其提防远超所有外人。
这枚明面上的棋子,根本不止棋子那么简单。
“原来如此。”
苏清南低声呢喃,语气带着一丝洞穿迷雾的冷然:
“赵雍不是单纯的死士顶替。”
“他身上藏着连嬴宏都拿捏不准的隐秘。”
“老枭用他、养他、捧他、借他入局。”
“却也惧他、防他、监他、控他一生。”
谁能想到。
骊山棋局,层层嵌套。
嬴宏防苏清南,防诸天弈手,防地底双囚。
可他最深、最隐秘、最不敢言说的提防,竟是自己亲手摆在台面、最耀眼的一枚假太子。
一枚明棋,暗藏暗根。
一颗棋子,自成变数。
青栀眸光凝重:“如此说来,三日后大典的所谓‘既定计划’,根本不止针对陛下。”
“嬴宏的布局,或许藏着两重杀招。”
“一重对外,困杀陛下。”
“一重对内,制衡、甚至清算赵雍。”
无人知晓赵雍身负何等隐秘,无人知晓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同样,也无人知晓他在终局之中,是利刃,是弃子,还是另一重蛰伏万古的暗线。
一场大典,三方博弈。
君不信臣,父不信子,执棋者不信棋子。
从始至终,没有一人真心相合,没有一局安稳牢靠。
人人互防,人人互算,人人皆在局中,人人皆想破局而出。
苏清南望着远处暗沉的主峰龙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有趣。”
“本以为只是人间枭雄赌国运。”
“没想到,这盘棋的水,比朕预想的,还要深上数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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