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 人间熬尽七分雪,只留一念等君归!
可她偏偏不肯闭眼,不肯躺平等死,不肯卸下这最后一丝执念。
榻边还放着未曾彻底完工的衣衫,是她拼尽残年余力要给夫君缝的最后一件新衣。
院里桃树年年花开,她还想再多看一次春景。
榻边孩儿尚且年幼,她还想再多陪他一程,看着他再长高些许。
最重要的是她心里那一点不灭的念想始终悬而未落——
她要等,等那个远赴北疆征战七年的人,等他踏破千山万里推门归院,踏回这间装满七年等候的小小木屋。
只要一日未归,她便一日不敢合眼。
哪怕躯壳腐烂,神魂消散,这人间执念亦不肯认输。
夜色深沉,星月藏云,晚风穿巷,吹动满院桃叶簌簌作响。
暮春的夜依旧寒凉,榻上白璃高热反复,浑身滚烫,意识昏沉恍惚,彻底坠入一场冗长又真切的梦魇之中。
梦里没有南城小院,没有灼灼桃花,没有温柔人间,唯有无边无际的苍茫雪原。
风雪肆虐,漫天鹅毛大雪纷飞,遮住了天地四方,四野白茫茫一片,寂静无人,荒凉刺骨。
她孤身立在雪原中央,身上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单薄旧衣,抵不住彻骨寒风,浑身冻得僵硬发颤。
怀里紧紧抱着那件浸透七年相思的衣衫,立在漫天风雪里遥遥望向雪原尽头。
风雪无尽,前路茫茫,不知归人何处,不知等候何期。
不知伫立了多久,雪原尽头终于缓缓行来一道身影。
身姿挺拔,风骨凛然,一如当年乡野小院的模样。
一身素白布衣不染沙场血色,不染七年风霜,只是两鬓悄然覆满霜白,青丝尽染雪色,是七年杀伐与七年孤守刻下的痕迹。
是苏清南,是她念了七年等了七年盼了七年的夫君。
风雪漫漫,他一步一步踏雪而来,步伐从容,眉眼温柔,穿过漫天风雪一步步走到她身前。
白璃心底瞬间漫上漫天暖意,七年寒凉尽数消融,眼底生出细碎光亮。
她看着他抬手,温热的指尖缓缓朝着自己的脸颊抚来。
可下一瞬指尖落空,掌影穿过她的眉眼,穿过她的身躯,触不到半分温热,摸不到半分实体。
无温度,无触碰,无交集。
白璃骤然垂眸望向自己的双手——
指尖透明,身形虚浮,周身风雪穿身而过,不留半点阻碍。
原来不知何时,她早已魂魄离体,成了这苍茫雪原里一缕无依无靠的孤魂。
梦境无惊,心底无怖。
七年等候早已磨平所有惶恐,只剩安然与淡然。
她抬眸静静望着眼前眉眼依旧的心上人,声音轻柔,像风雪里摇摇欲坠的星火,轻轻发问:“夫君,你是来接我的吗?”
梦里的苏清南不言不语,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静静伫立风雪之中。
那一双深邃眼眸凝着她,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悲悯与愧疚,还有不舍与疼惜。
千言万语尽数压在眼底,终究一言不发。
白璃望着他眼底的山海浮沉,忽然轻轻笑了。
笑意很淡,很轻,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藏了七年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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