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Page09·女声合唱
巴赫家族农场的时间不算早，所以这种宽松得让林娜心生惊讶的交谈（林娜绝对不承认这算试探）持续的时间也没有多长。
等时针再转到五点过半，呼啦啦的一群人从不知道房间的哪个门里冒出来，围着林娜的委托人出现在了哨兵的视野里。
白鸟像是被惊吓了一样离开哨兵，然后是意料之中的喧闹嘈杂。
不过幸好在感官失控之前林娜还来得及一个个招呼过去，和委托人简短交流两句，然后一起向着餐厅走去。
等林娜在天鹅精神向导的帮助下稳定下来之后，她发现自己大概是凭着本能和这群都是棕发蓝眼的费尔德巴赫们勉强达成了初步交流，现在坐在了一张巨大的餐桌上。
位置不错，没有被故意排挤或者怎么样。就是视线所及的人……表情都有点儿微妙。
林娜眼睛垂下，在长睫毛的遮掩下不易被发觉地转了两圈。
但是还是没发现这种微妙表情的源头。
直到菜肴一道道上桌。
相当豪华的菜式，不太像是家常菜或者节日大餐，反而像是那些餐厅里的菜式。桌边的餐具摆放也不太像是家里的简单放法，一件件刀叉累在餐盘两侧，硬是搞出了“正式”用餐的诡异气氛。
桌边的人表情更奇怪了。
那是明明白白的“不想吃饭”，或者说“桌上全是我讨厌的东西”的神色。在看到林娜相当自如没什么错失的餐桌礼仪之后，这种表情几乎出现在了餐桌边每个人脸上——
漂亮的紫眼睛眨了眨。
——……唔，这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看起来费尔德巴赫家的人好像一个都不喜欢这种“正式”大餐？
哨兵挑着味道清淡的下嘴，陈霄一边教儿子一边吃也不慢到哪里去。西茜娅始终安静地坐在一边。
倒是费尔德巴赫家的一群，不仅没怎么吃，而且一个两个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
沃尔夫冈是第一个溜号的。
反正是家庭聚餐，而且家里也没什么规矩。
已经快三十的男人理直气壮地想着，窜进了厨房去翻被自己藏在厨房角落里的面包烤布丁和卷饼炸鸡。
先装进盘子里，然后在微波炉里转上两分钟，完美！
不，在把食物取出来之后厨房里多出来的哥哥姐姐和侄子侄女让这变得一点儿都不完美。
沃尔夫冈不太高兴地环视了厨房一圈，在发现自己没办法抱着吃的一路溜进自己的房间之后只能选择放弃，把本来可以自己吃个爽的食物分成最多每个人过个嘴瘾的小份。自己转身，再和几个不在意手怎么样的兄弟姐妹继续做点儿吃的……
“我就说不能选这招！现在好了他们吃的很高兴咱们完了！”
“一开始提出来的时候你也没拒绝啊？”
“那是因为……&……*%……￥#@@#￥#”
“#%@#%￥……%……”
“（）*&*&&&I^}{:……”
……
林娜眨了眨眼睛。
出乎哨兵的意料，坐在主位上的夏梵特·费尔德巴赫似乎看明白了她为什么做出了这种反应。
老人快速向她挤了下眼睛，然后又把脸板成一本正经的模样，和自己的儿女（孙辈和曾孙辈已经全溜掉了）在餐桌上保持着严肃的姿态和林娜交流。
——顺便把这顿饭的时间再拖长一点。
林娜看着餐桌上那些还顾忌着形象坚持不离开的中年男女，默默在心里同情了一下委托人的儿女。
不过她也不打算说什么，只是保持着完美的笑容和姿态吃完了这顿饭。
在晚餐结束之后，林娜简直能从几乎一齐加重的呼吸声中听见他们心里的欢呼。
哨兵在心里笑了一会儿，起身和老人一起上了放在二楼的书房。
——————
夏梵特·费尔德巴赫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老爷爷，既不是胖胖得像是海象又精力充沛的老爷子，也不是沉浸在音乐世界里导致语句跳跃难以沟通的清瘦老人。
他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会在公园里看见的那种招孩子喜欢的老爷爷。说话时就好像他随时会从口袋里掏出两块糖塞给林娜一样。
所以这总让哨兵不太适应。
少女模样的哨兵还是略微带着点儿笑容的模样，夏梵特老先生看不见的灰林鸮却已经改变了叫声的调子。
两个人的交谈刚刚开始，夏梵特·费尔德巴赫湛蓝如海水的眼珠光芒闪亮，让林娜忍不住多眨了两下眼睛。
“……我需要更多的灵感，写出更多富含新意的曲子而不是重复自己，这就需要更多的阅历，而罗莎和其他四大国已经满足不了我了。
我想要看看我过去从来没机会见识到的东西，这是我决定去过去我从来不去考虑的地方的原因。”
夏梵特的声调还算平静，只是在句尾会忍不住加上雀跃上跳的尾音。一百二十一岁的老爷子眉毛都已经纯白如雪，可是看起来精神得还像是个刚刚背着琴来到安托瓦内特的年轻人。
——恐怕也只有安托瓦内特这群纯种艺术家才会进入老年了内心还这么年轻……
哨兵转了转眼睛。
“然后我决定找到一个向导，最好是熟悉我打算去的那些地方，又信用良好靠得住的。”夏梵特真的从自己口袋里翻出了几个巧克力球，一边吃一边推给林娜：“我去找了我的赞助人，他们帮我联系到了老猫。嗯……一开始我们就打算找你的。”
“找我？”
哨兵轻轻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们会觉得我看起来太年轻，不靠谱呢。”
“容貌也是竞争力的一部分。”
老爷子挤了挤眼睛，又拨开一个巧克力球的糖纸，“在美人儿身边灵感总是泉涌不断的不是吗？”
“……包括我？”
哨兵抓着一个巧克力球在指尖抛起又抓住，紫色的眼睛里笑意流动。
“我可不觉得我的长相够格做夏梵特大师的缪斯。”
“有什么不够格的？”
老人湛蓝清透的眼睛温和地与哨兵仿佛内中有烟雾升腾的那一双对视，林娜甚至能从眼睛四周的肌肉活动中读出些许让她差点没抓稳巧克力球的怀念。
“能从铁笼子挣脱出来的鸟儿和山峰最顶端的鹰一样美，而且不管是小小的灰林鸮还是杜鹃都是长相很可爱的——不是吗？”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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