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金陵
她的脸上,夏知白看见穿着陆军军装的中央军校的学生成群结队走在街上。
中山大道两边的悬铃木投下斑驳的树荫,她记得上一次路过这条路的时候,两边的悬铃木已经生得十分亭亭如盖,遮天蔽日,不似如今的青葱。
陆家在南京的宅邸坐落在一条僻静的街道尽头,从铁门外便可以看到大理石雕塑的维纳斯女神像矗立在喷泉中,一片火红的爬山虎顺着爱奥尼亚式的希腊柱攀延而上。
陆怀瑾和夏知白的房间在二楼,打开窗户,可以看到下面的花园里的玻璃花房和开得快溢出来的蔷薇。草坪上,有个穿着练功服唱西厢的身影,让她心底隐隐生出几分熟悉的感觉。花园里一片春光明媚,夏知白急急得下楼朝着那人走去。
“慕笙!”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身影回过头来,眉目含春,明眸皓齿。
“允蘅?”他似乎没有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而夏知白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你还好吧?”夏知白看他安然无恙得站在自己面前,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想起当时的情形,一股愧疚之情又从心底油然而生,甚至心虚得不敢再正眼看他,“当初是我考虑不周全,连累了你。”
“说哪里的话。”他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她,有些意外的惊喜,“我从来没有觉得那是你对不起我,我···我帮你是心甘情愿的,要怪,只怪顾家欺人太甚。”
“顾家,顾家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你。”夏知白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你后来是怎么来的南京?现如今他们还有找你麻烦吗?”
“离开顾家以后,我想起了你的话,我想出人头地,于是离开了剧团来了南京,现在在剧院工作,你放心,我现在过得很好,除了越剧还演文明戏,演出收入还不错,叶夫人是我的票友,还借了房间给我住···”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叶夫人的先生姓陆,难道······”
夏知白感觉到他抓着她的手紧了紧,却听见背后传来声音。
“允蘅!”
她转过身,看到陆怀瑾一步步走过来,热烈的阳光下,他眯了眯眼睛,眼神停在云栖的手上,揶揄里透着几分讽刺:“这唱的是崔莺莺和张生?只不知是谁做了那拆散鸳鸯的棒子,有趣有趣。”
慕笙看到陆怀瑾,眼中浮现警惕之色,将手收回了袖子里。
“你说什么呢?”夏知白瞪了陆怀瑾一眼,她很了解他,他不高心的时候就会这样子说话。但她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喜怒无常。
“母亲找你,快去吧。”他勾了勾唇角,走到她面前。
夏知白看了慕笙一眼。
见她有些犹豫,陆怀瑾俯下身来,一身的低气压,嘴角沾着不怀好意的笑:“怎么了?”
“没什么。”夏知白赶紧摇了摇头,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惹他。但她发现,陆怀瑾对慕笙怀有敌意,并且不带掩饰。
搬到南京不久后,叶清漪办了一场生日宴会,金陵有点名头的名媛淑女几乎都来了,名为道贺,实则是替自家父亲先生或儿子疏通关系。大家心知肚明却依旧得做好表面上的功夫,夏知白应付了几位太太小姐,一边寒暄一边只想打哈欠。
宴会开始,却有一位小姐姗姗来迟,那小姐穿着一身亮眼的水蓝色洋裙,一下就引得瞩目。
“温以宁?”夏知白下意识得脱口而出,她怎么也来南京了。又抬眼瞅了瞅陆怀瑾,他倒是没什么反应。
“伯母好,我是温以宁,代父亲来向您祝寿的。”她笑着递上一个丝绒质的盒子,“祝您青春永驻。”
“谢谢。”叶清漪礼貌的道了声谢,不动声色得看了夏知白一眼。
“这是我亲自挑选的,还望您不要嫌弃。”
叶清漪笑了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串流光溢彩的红宝石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