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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郭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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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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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夫人月下载歌舞

  掌书记智断家产案

  李重进任殿前都指挥使,执掌殿前司禁军,登高一呼,阶下百诺,好不威风八面。张永德屈居殿前都虞候,心中百般不是滋味。适逢柴荣成亲,于是携同妻子,前往澶州庆贺。一来散心遣怀,二来倒倒心中的苦水。到达澶州的时候,已经是二月底了。

  柴荣刚刚送走一位送礼的客人,却见五辆马车行来,当先一人坐在马上,正是张永德。他迎上前去,笑道:“抱一,你怎么亲自来了,如何不知会一声,我好出城迎迓。”‘抱一’是张永德的字。张永德翻身下马,笑道:“大婚在即,知道你忙,故而没有知会你。”正说之间,寿安公主掀开马车帘子,笑道:“阿哥。”柴荣见是她,喜形于色,道:“四妹,想不到你也来了。”亲自扶了寿安公主下了马车。寿安公主二十来岁年纪。身穿锦衣,外面罩着一件披风。脸庞微圆,云鬓高耸。这么喜悦而笑,脸上露出浅浅的酒窝。

  寿安公主笑道:“咱们不请自来,你不会见怪罢?”柴荣道:“你们能来,阿哥高兴还来不及,怎会见怪?”张永德道:“李重进不能来,托我送来贺礼。前两车是咱们夫妻的一点心意,后两车是李重进的贺礼。”柴荣道:“进去说话。”这座府邸五进五出,前院人进人出,嘈杂不堪,不是说话的地方,柴荣引着他们夫妇来到中院。赵匡胤等柴荣进入府邸之后,又搬运贺礼,又招呼随从吃茶,章法丝毫不乱。

  柴荣笑道:“阿爹近来可好?”寿安公主道:“我知道阿爹惦记着你,临行之前,特意进宫问安,阿爹说一切安好,叫你勿以为念。”柴荣又道:“阿爹一顿吃多少饭?每天甚么时候起,甚么时候睡?”寿安公主道:“阿爹的饭量没有从前大了,也以清淡为主。每天早起,睡的也晚。”柴荣沉默一阵,道:“阿爹忧劳国事,日理万机,可惜我不在他身边,无法为他分忧。”寿安公主安慰道:“阿哥宽心,过不了多久你就能回京师的。”

  柴荣一阵冷笑,道:“有王峻相公在,只怕我是回不去的。”张永德微微一笑,道:“公主,你到处走走。”寿安公主知道他们要议论国家大事,点了点头,独自在府邸里转转。张永德问道:“你是知道甚么事情了吗?”比起李重进,张永德要随和许多,也没有心机,柴荣原本与他无话不说,于是毫不隐瞒,道:“阿爹原本要我回开封成亲,可是王峻相公执意不许。”张永德惊闻此言,霍然而起,道:“他未免管的太宽了。”神情忿忿不平。

  柴荣道:“起初我也和你一样的气愤,后来仔细想想,也就气消了。”张永德咬牙道:“你忍的下这口气吗?”柴荣道:“我心中猜想,阿爹念及大周建国伊始,凡事都以稳为要。阿爹要他稳住朝局,因此事事顺着他。没有王峻相公点头,李重进多半做不成殿前都指挥使。为了国家稳固,我也甚么都能忍。”顿了一顿,又道:“君臣不辑,彼此猜疑防范,更有甚者,杀机毕露,乃祸乱之根源。前朝君没有君样,臣没有臣样,最后剑拔弩张,所以亡国。殷鉴不远,历历在目。大周立国,内忧外患,父皇的处境不但不如刘知远,或许更加危机四伏,因此不得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经过他这么一层层的条分缕析,张永德终于渐渐明白,叹道:“这么说来,陛下也不容易。”柴荣微微一笑,道:“做个圣明天子,哪有那么容易?其中的酸甜苦辣不得为外人道,自己藏在心里罢了。”张永德笑道:“李重进做了都指挥使,每天忙忙碌碌,没有时间亲自来澶州为你庆贺,你不会怪他罢?”柴荣摇头道:“当然不会。”张永德叹了口气,又道:“我是他的下属,没有他那么忙,又十分想你,因此来讨杯喜酒喝。”柴荣仔细品味,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知其不甘屈居下僚。他不是搬弄是非之人,不愿在言语上做文章,于是岔开话题,笑道:“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

  张永德颔首说是,又道:“我是你的妹夫,不是外人,要我跑腿的时候,尽管支应一声。”柴荣笑道:“去驿站迎接新娘子,少不了你一份。”张永德道:“正是为了这件好差事,我才来的。”顿了一顿,又道:“或许还有一件事你不知情,陛下组建殿前司,兵马原本要和侍卫亲军司持平,互相制衡。免得侍卫亲军司势力过大,形成尾大不掉之势,难以掌控。侍卫亲军司的那些武将看出苗头不对,一个个满腹牢骚,挑刺的也有,诉苦的也有,就差撂挑子不干了。陛下为安他们之心,只得草草收场,把殿前司兵马维持在三四万左右。只可怜了李重进,原本雄心壮志,一心想着大展拳脚。却从一品太尉的位子上跌了下来,反成了四品殿前都指挥使。这份失落,这份愁苦,就够他受的。”言辞之间,及尽挖苦嘲讽之能事。

  柴荣没有心情坐山观虎斗,双眉紧锁,道:“武将跋扈擅权,不是好兆头。”担忧之情,形于辞色。张永德问道:“你又想到了甚么?”柴荣道:“阿爹令王殷出任天雄军节度使,不再命人担任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侍卫亲军司的武将们不傻,自能猜出阿爹此举,意在削夺侍卫亲军司的军权。然则侍卫亲军司权势滔天,爪牙遍布天下,自是不甘心,因此软硬兼施的抗衡。再说王殷就在邺都,说不定暗中出谋划策。强悍如阿爹,也不得不让步。”

  张永德想了一会,问道:“如此说来,陛下输了?”柴荣不答,闭目沉思,过了良久,方才睁开眼睛,道:“那却未必,阿爹英明神武,怎么会让侍卫亲军司的权势凌驾皇权之上。这次忍让,也是为了稳住局势。后唐明宗天成年间,始置侍卫亲军,总领马步禁军。天成三年,康义诚为首任都指挥使。其后,兵力不断增加,权势也随之水涨船高。到了史弘肇为都指挥使的时候,欺压百官,目无君王,权势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想削夺侍卫亲军司的权势,如同火中取栗、虎口夺食,何其之难?”张永德心想:“为甚么他能比我看得更加深远,想得更加透彻?”猜想或许是柴荣年长一些的缘故,又或是经历的事情更多。其实他想得对也不对,正因为柴荣高瞻远瞩,目光深邃,故而能洞察秋毫微末,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想到别人想不到的地方。

  三月初一午后,送亲的队伍抵达驿站,离澶州不过十几里路程了。安顿好妹妹之后,符昭信快马驰往澶州,面见柴荣。大舅子到来,柴荣自是盛情款待。商议完迎亲细节之后,符昭信又返回驿站。

  三月初三拂晓时分,迎亲队伍出发,返回澶州,已是午后。曹翰站在城门外,远远看到迎亲的队伍,当下道:“放鞭敲鼓。”城门顿时鞭炮齐鸣,锣鼓喧天。鞭炮一直从城门下响到了府邸门口,锣鼓也始终没有停歇。府邸内外摆下了一百多桌酒席,来宾都聚在门外,一睹新人的风采。

  河道在日前疏浚完毕,老兵也裁减的一个不剩,诸事顺利。柴荣人逢喜事精神爽,与符氏拜过天地之后,进入洞房。喜宴觥筹交错,欢声笑语,说不尽的热闹。

  柴荣仔细凝望符氏,符氏也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符氏微微一笑,问道:“官人看甚么?”柴荣道:“河中一别,忽忽二三年了,咱们再见面,想不到结为夫妻了,这便是缘分不是?”符氏笑道:“应该是罢。”顿了一顿,又道:“寡居娘家的这几年,时常有媒婆上门提亲,可是我忘不了官人,一个也没有答应。”柴荣终于明白了她的心思,道:“原来你在等着我?”符氏微微点头,问道:“我是寡妇,官人不会嫌弃我罢?”柴荣摇头道:“怎么会呢?娘子落落大方,是千里挑一的人儿。父皇独具慧眼,寻常女子决计入不了他的法眼。父皇看上的人,我自己十分满意。不过澶州是个穷地方,只怕要委屈娘子了。”符氏笑道:“虽说我是将门之女,可是也吃得了苦。不管是苦是苦是甜,只求夫唱妇随,我就心满意足了。”柴荣见她剖明心迹,将她揽入怀中。新婚燕尔,自有道不尽的恩爱缠绵。

  翌日清晨,柴荣醒来的时候,枕畔的符氏却不知去了何处。正自疑惑之间,符氏推开房门,走了进来,笑道:“官人醒了。”柴荣问道:“一大早的,娘子去了哪里?”符氏笑道:“我给官人煮面片去了。”柴荣奇道:“娘子还会煮面片?”符氏笑道:“我寡居在娘家的时候,跟着阿娘学做针线女工还有烹饪小吃,只是还不知道官人是甚么口味,是喜欢吃辣还是吃酸?”一边说话,一边一边服侍柴荣穿好官服。柴荣道:“我父亲这一辈,家道中落。六岁的时候,过继到父皇膝下。没过两年,姑母就因病离世了。那时父皇穷困潦倒,我们父子二人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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