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婉顾北安

　　顾北安不知自己究竟是如何走下城墙的，不久前那疯狂而残忍的行为一幕幕几乎堪称为屠杀的画面还在眼前不断浮现。

　　他的手脚皆是冰凉，城内的士兵都已狂欢着，带着胜利的激动与尖叫的血腥味离去，现下城墙四周竟已是鸦雀无声。

　　他走至城门前，那里还驻守着一个士兵。

　　“顾少卿？”见他走来，士兵有些诧异。

　　“开门，我要出去。”他的声音毫无起伏。

　　出乎意料的，士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打开了一道出口。

　　顾北安深吸一口气，才迈脚走向城外。

　　城外的一切还未清理，或许是想警示一些人或许他们根本就不屑触碰。

　　他的脚如同坠了千斤般，一步步挪动得困难。

　　一具具重重叠叠的尸体出现在眼前，有些人穿着的铠甲已经四分五裂露出里面鲜血淋漓的伤痕，有些被砍掉了头颅只剩下身躯的端口处鲜血还在源源不断的流出。

　　他分不清他们是所谓的英雄还是所谓的叛军，他只清楚这些死状惨烈的皆是安国百姓。

　　断肢残臂混着浓重的血色涌动，血溅成渠，这是此生未曾见过的场景，他步步挪得沉重，他几乎不知该在何处落脚。

　　鼻腔中传来冲天的血腥味与视线中的碎肉不断刺激着顾北安的所有感官，他的心脏跳得飞快，终于他猝然跪倒在地，忍不住吐了起来。

　　初光透过云层渐渐落下，顾北安已吐空了腹中的所有，最后只有不断吐出酸涩的液体，直到眼泪都跟着落下来。

　　“顾北安。”声音是如此的温柔与熟悉。

　　他努力直起腰，透过朦胧的眼看向远处那个声音的方向。

　　旭日辉辉，有人迎着光在尸横遍野中步步向他走来，一袭黑袍镀上金黄色的轮廓，在风中衣袂飘飘仿若踏光而来。

　　当人已走至他的面前，他才透过狼狈的朦胧中看清一只冲他伸来的白皙的手，他鬼使神差微微颤抖地握住那只手。

　　“顾北安，还好吗？”

　　因呕吐而混沌的视线渐渐清晰起来，他看清眼前精致的面容，她面上没有笑意，可是眉目间却出奇的温柔。

　　他急忙收回自己的手，踉跄起身，可白色的衣袍上沾染的血迹是如此的扎眼让他心生几分不知所措。

　　他听见她轻声叹气，“希望你能想清楚，你所效忠的，究竟是皇家？还是安国百姓？”

　　皇家？

　　安国百姓？

　　顾北安望向周遭的满目疮痍，心脏如刀刺般疼得令人难以呼吸。

　　“表哥......”苏尘的声音顿了顿，这两字说得缓慢，就仿若从前一般亲近，“你也曾是我引以为傲的光。”

　　顾北安怔然抬起头看着她，这一句话自耳中蜿蜒着迅速地钻进了心脉，就仿佛有一道闪电流过四肢百骸间，那曾经冰冷了的鲜血再次滚烫起来。

　　他也曾想，成为那一束光。

　　在他还未想好该说出什么话语回应之时，那身影已经继续向前走去，就像她心中走的路一直是如此笔直。

　　日光已经穿透云层绽现光明，从地面一具具铠甲折射出刺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