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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凌张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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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九章 若违此誓,犹如此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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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通!”

  沉重的倒地声,在渐渐平息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惊心。

  “督领——!!!”

  “快!救人!!”

  惊呼声、怒吼声、杂乱的脚步声瞬间炸开,打破了刚刚恢复的些许秩序。

  韩惊戈目眦欲裂,不顾自身重伤,挣扎着扑上前。周幺一把丢开架着的村上,转身狂奔而来。

  吴率教、朱冉、陈扬......所有将领,所有士卒,全都慌了神,不顾一切地围拢过来。

  月光凄冷,火光摇曳,映照着满地尚未干涸的鲜血,映照着那个刚刚还以一人之躯独撑危局、此刻却无声无息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龙台山深处的这个血腥长夜,似乎还远未到平静的时刻。

  ............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残霞被深青色的天穹吞没,几粒疏星悄然点染,一弯下弦月如钩,斜斜挂在龙台黜置使行辕的飞檐斗角之上,洒下清冷如霜的辉光。

  白日里的喧嚣与紧张,随着夜幕降临,似乎也沉淀了下去。行辕占地颇广,屋舍连绵,黑压压的轮廓在夜色中静默矗立,唯有高墙四角望楼上悬着的防风灯笼,透出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巡夜守卫们挺立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庭院深深,廊庑回环。

  白日里往来如织的胥吏、兵丁、信使早已散去,只余下寥寥几队披甲执锐的护卫,迈着规律而警惕的步伐,沿着固定的路线往复巡视。

  靴子踏在青石板上的“橐橐”声,在空旷的庭院中显得格外清晰,也衬得夜色愈发静谧。

  仲春的晚风,已褪去了料峭寒意,带着庭院中几株晚开桃李的隐约甜香,以及泥土草木萌发的气息,柔柔地拂过檐下的铁马,发出细碎而清越的“叮咚”声,如同遥远而安宁的夜曲。

  墙角阴影里,偶尔传来一两声蛰虫试探般的低鸣,旋即又隐去,生怕打破了这份沉静。

  白日曝晒过的屋瓦,此刻尚有余温,与夜露的微凉交织,蒸腾起似有若无的薄薄雾气,在廊柱与树影间缓缓流淌,让月色也氤氲了几分。

  白日里苏凌坐镇、处理公务,商议诸事的正厅,此刻门户紧闭,黑黢黢一片,只有檐下两盏硕大的气死风灯静静燃着,映照着廊下“黜陟幽明”的匾额。

  朱漆大门上的铜兽衔环泛着幽光。东西两侧的厢房、签押房、库房等,也大多熄了灯火,融入沉沉的夜色。

  唯有穿过两道月洞门,行至行辕深处,那一片相对独立、更为幽静的院落——通常是黜置使本人及其核心亲随的居所——方可见到零星的灯火。

  其中,最靠里、临着一小片竹圃的一间静室,轩窗之内,正透出稳定而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并非灯火通明的亮堂,而是略显氤氲,透过糊着素白高丽纸的窗格,晕染开一团温暖的、鹅黄色的光晕,在这深沉寥落的夜色里,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安宁。

  窗纸上,依稀映出一个微微佝偻、时而轻咳的剪影,正伏案而坐,似乎在翻阅着什么,又似在凝神思索。

  偶有夜风稍疾,扰动窗外竹叶,发出“沙沙”轻响,那窗内的烛光便随之轻轻摇曳一下,剪影也随之晃动,但很快又恢复了稳定,仿佛屋内之人,心志亦如这烛火,虽经风扰,其光不灭。

  静室周遭,数名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黑衣护卫,如同融入夜色的雕塑,无声地侍立在各个角落与出入口,他们的目光不时扫过庭院、屋顶、墙头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确保这小小一方亮着灯光的静室,不受任何惊扰。

  整个行辕,便在这表面的一片静谧安宁,与暗处无声流淌的警惕与守护中,度过了这漫长一日的尾声。

  而那一点自静室窗棂透出的、氤氲而温暖的烛光,则成了这深沉夜色里,最为安定,也最为引人注目的所在。

  那点氤氲的烛光,自静室窗棂透出,在静谧的春夜里,如同指引,亦如同守望。光影晃动间,一个略显瘦削、动作却异常轻捷沉稳的身影,不时映在窗纸上。

  正是小宁总管。

  他轻轻推开静室的雕花木门,侧身闪入,又反手将门虚掩,几乎未发出任何声响。

  不多时,他端着一个盛有暗色药汁的钧窑瓷碗出来,碗沿热气袅袅,他小心避让着夜风,快步走向角落专设的小茶房。稍顷,他又端着一盆温热清水返回,臂弯搭着洁净的棉布帕子。进出之间,他的脚步放得极轻,踩在廊下的木地板上,只发出几不可闻的细微吱呀声,生怕惊扰了室内之人。

  他的面容在檐下灯笼的光线下显得平静,但微蹙的眉头和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却泄露了他内心的焦虑。

  偶尔,他会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静室内的动静,确认只有压抑的、低低的咳嗽声或翻动书页的窸窣声,才会继续手中的活计。

  最后一次出来时,他手中端着空了的药碗和用过的水盆。

  他在廊下略站了站,望向庭院中沉沉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微不可闻,很快消散在晚风里。

  随后,他转身,将静室的门轻轻带上,动作轻柔至极,直到门闩落下,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才彻底松开手。

  整理了一下衣襟,他端着东西,朝着前方不远处一间还亮着灯火的侧厅走去。

  侧厅内,灯蜡明亮,驱散了春夜的微寒。气氛却颇为凝重。

  周幺、陈扬、朱冉、吴率教四人俱在。

  他们或坐或立,身上都带着白日激战留下的痕迹——衣袍染尘,甲胄未卸,脸上、手上多有擦伤血痕,虽经简单处理,仍显狼狈。

  韩惊戈因伤势较重,已被阿糜扶着去往另一处厢房仔细照料,不在此处。

  四人神情各异,却无一例外地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化不开的担忧与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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