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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凌张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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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九章 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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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步入静室书房。

  苏凌亲自移开椅子,请策慈上座。

  策慈也未谦让,安然落座,宽大的白色道袍垂落椅边,纤尘不染,与这简朴甚至有些清寒的静室,竟也奇异地和谐。

  浮沉子耷拉着脑袋,蹭到靠门边的椅子旁,也没坐,就那么有气无力地倚着椅背,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能看出花来。

  苏凌朝门外侍立的小宁总管略一颔首。

  小宁会意,不多时便亲自捧着一个朱漆托盘进来,盘上置一素白茶壶并三只白瓷茶盏。

  他动作轻捷,为策慈、苏凌各斟了一杯热茶,轮到浮沉子时,浮沉子胡乱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小宁也不多言,放下茶壶,悄然退至门外,并将房门轻轻掩上,自己则按刀立于廊下,神情警惕。

  室内茶香袅袅,暂时驱散了一些雨夜的湿寒与紧绷。

  策慈伸出两指,轻轻拈起白瓷茶盏,送至唇边,浅啜一口,动作优雅自然,仿佛品的是琼浆玉液,而非这行辕中的寻常粗茶。他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苏凌,仿佛在等待。

  苏凌并未立刻饮茶,他双手扶着膝盖,坐姿端正,目光清澈地看着对面这位仙风道骨、却又深不可测的两仙坞掌教,终于开口,问出了盘旋心中已久的疑惑。

  “策慈前辈仙驾莅临,苏某这小小行辕,实是蓬荜生辉。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

  “晚辈心中确有不解,还望前辈不吝赐教。前辈今夜亲至,可是......专为此人而来?”

  他目光微侧,虽未明确指出,但所指自然是庭院中依旧跪在雨里的哑伯。

  “此人......”苏凌斟酌着词句,继续问道。

  “与两仙坞,与前辈您,究竟有何渊源?竟能劳动前辈法驾亲临,不惜......也要救他?”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缓慢而清晰,目光紧盯着策慈,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然而,策慈闻言,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看待晚辈急于求知时的温和宽容。

  他并未直接回答苏凌的问题,甚至连茶盏都未再端起,只是将目光转向了门口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角阴影里的浮沉子。

  “浮沉子师弟。”

  策慈的声音平静响起,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浮沉子浑身一激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苦着脸看向自家师兄。

  “此事前因后果,你也清楚。”

  策慈语气淡然,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就由你,来告诉苏凌小友吧。”

  “我......”

  浮沉子张了张嘴,看看策慈那不容置疑的平静眼神,又看看苏凌那带着探究与坚持的目光,最后耷拉下肩膀,认命般地长长叹了口气。

  “唉......”

  他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含糊不清,但看口型,多半不是什么好话,大抵是抱怨师兄“自己不说偏让我说”、“麻烦事都推给我”之类。

  他磨磨蹭蹭地站直了些,但依旧没什么正形,倚着椅背,目光飘向窗外漆黑的雨夜,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挣扎。

  苏凌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

  半晌,浮沉子才收回目光,挠了挠自己湿漉漉、乱糟糟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七分不情愿和三分无可奈何,开口道:

  “行吧行吧......反正也瞒不住了。”

  他瞥了一眼庭院方向,虽然隔着门窗什么也看不见。

  “那个哑巴......嗯,就是你们抓的那个老家伙,他......确实是荆南人。”

  “荆南人?”

  苏凌眉头微蹙。

  “对,荆南人,而且......”

  浮沉子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撇了撇嘴,说了出来。

  “而且,他算是......荆南侯钱仲谋的人。”

  “什么?!”

  苏凌眸光骤然一凝,身体微微前倾。

  “钱仲谋的人?”

  “算是吧......”

  浮沉子语气有些含糊。

  “大概是四年前......对,就是现在知道了京都那次闹得挺大的贪墨赈灾钱粮案那会儿。钱仲谋呢,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也许是觉得在龙台也该有双眼睛,或者想趁机捞点别的什么好处,反正他就把这哑巴,想办法安插到了当时风头正劲的丁士桢身边。”

  浮沉子说着,看了苏凌一眼,补充道:“不过,这哑巴有点道行,或者说,钱仲谋安排得挺巧妙。哑巴是借着一些‘巧合’和‘机缘’,让丁士桢自己‘发现’并‘赏识’了他,从而顺理成章地留在了丁士桢身边,成了他的心腹。”

  “至于哑巴的真正来历和背后指使之人,丁士桢......恐怕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从未怀疑过。”

  苏凌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眼中光芒闪烁,显然在急速思考。

  浮沉子这番话,信息量极大,不仅解释了哑伯的来历,更隐隐指向了四年前那桩震动朝野的贪腐大案背后,可能隐藏着的更深、更复杂的脉络。

  “原来如此......”

  苏凌低声自语,脑海中诸多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浮沉子这番话串联起来了一些。

  “怪不得......怪不得红芍影会突然介入此次京都龙台之事,与那丁士桢、与这哑伯纠缠不清......”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浮沉子,声音沉凝,一字一句问道:“那四年前,荆南侯钱仲谋......他通过这哑伯,或者说,通过其他方式,究竟......贪墨了多少赈灾钱粮?”

  静室之内,茶香犹在,但空气仿佛随着苏凌这个问题,再次凝固。窗外的雨声,似乎也变得更急了些。

  浮沉子看着苏凌眼中骤然凝聚的锐利光芒,以及那沉声追问中隐含的寒意,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副“你想多了”的表情。

  “额......你先别急,也别把事儿想得太邪乎!”

  浮沉子语速加快,试图打消苏凌过于严重的揣测。

  “那钱仲谋执掌荆南多年,可是最会审时度势。四年前那档子事儿,主导的是孔鹤臣和丁士桢那两个蠢货,还牵扯了渤海沈济舟,但最后最大的好处落在靺丸那个娘们儿女王的手里,沈济舟都被孔丁二人忽悠瘸了......他们能给荆南多少实打实的好处?”

  “不过是象征性地分润了一点点甜头,算是拉他下水,做个见证,也给自己留条万一事发后的退路罢了。”

  “真论起来,钱仲谋拿到手的,比起孔、丁二人鲸吞和偷偷运到土豆哪里去挖国的,那简直是九牛一毛,云泥之别。”

  他顿了顿,见苏凌神色稍缓,但目光依旧紧锁自己,便继续说道:“至于那哑巴,他在那桩事里的角色,说白了就是个‘监工’加‘清道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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