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狐障15
雅子兴奋大喊回来了,却被梁一问泼冷水嫌时间太久。
梁一问坐在玄关,左手指带着新的伤口。同样进入画后,凭着感应发现阵眼,他以手刀强行破坏突围。回来后,见到地
上的宣纸上出现两人身影便坐着旁观。
「梁叔叔若是出手,我们就不用这么辛苦。」雅子抱怨。
「总要给妳吃点苦头。」
「榆君呢?」雅子问。
「我猜在楼上。」
三人上楼,见到榆华倒在房门口,床上的榆君覆盖着一块狐皮。
「别靠近。」梁一问看出当中端倪:「她是要掩盖气息,混淆视听。」
「这样的话,榆君就没事了?」雅子问。
「只能挡住片刻。」
「梁叔叔,愿究竟是什么?」
「念的世界中还藏着许多未知,愿便是其中一种。」
「喔?」
「简单说愿是言幻的一种,由语言文字构成的复杂系统。」
「系统?」
「言幻对心智的影响最明显,但多数讲过后就消失,但愿不同。愿有系统,要经过双方同意,且产生对价交换。一旦形
成便很难消灭,除非等价关系消失。」
「红火狐狸的怨为何能持续不灭?」
「它依附在愿上,还有.......」
地上的榆华发出咿呀声,醒来只关心榆君状况如何。
「榆君床上躺着,您再休息一会,别急着站起来。」雅子说。
一只木盒从榆华身上掉出,雅子拾起,原想归还,却被梁一问夺去。
「小心,里头是母子狐狸。」榆华要他们脸别靠木盒太近。
「仔细检查,应该被动过手脚。」
梁一问眼睛不方便,这事只能交由旁人来做。与智接手后,打开木盒,雕像看起来并无异常,最后是在尾巴处摸到暗
匣,向上推开机关,里头藏着两戳狐毛。
「你去将它们烧掉,雅子留下来。」
「那些狐毛是什么用?」雅子问。
「雕像开光。」
「我看这个雕刻手法,不像近代的木雕,少说也有百年历史了。」雅子虽不擅长作画,但经过莹美经年累月的艺术薰
陶,眼光倒是不错。
「先祖传下,交代后人要随身携带。」榆华也是从前一代手上继承,不知道已相传多久。
「怨能维持这么久,原来是这么回事,终究没有比人的恐惧更好的粮食。」梁一问想到自身家族相传的报应,有异曲同
工之处。
榆华感叹:「想不到是我们给它存续的力量。」
「还有其他东西吗?」
榆华回答除了狐皮,还有一只毛笔,递给雅子,交代她和与智务必亲眼看着东西灰飞烟灭。等到小辈都走了,她从房内
挪来一张椅子,让梁一问坐下:「想不到眼睛看不见,你的本事一点也没退化。」
「目不能睁还是麻烦。」
「你不是好事者,来这别有目的吧。」
梁一问没回答,但榆华猜到肯定和眼睛有关,两人相聊片刻后,与智和雅子回来,说是已经处理完毕,余灰留在现场,
随风灰吹烟灭。
「今晚到此为止,走吧。」梁一问说。
「榆君还没清醒,我们离开的话,这样好吗?」雅子问。
「越急越慢。」
梁一问语带责备,雅子低头不语,明白虽是榆君主动提出请求,可自己没认清能力极限才该负最大责任,也是让今晚情
况变得复杂的始作俑者。
「现在还不是时候。」梁一问口气变得稍微温和,让雅子别操之过急。
「何时适合?」榆华问。
「十五天后。」
「为何要这么久?」
「因为能救榆君的只有雅子,她需要时间。」
「我?」雅子以为梁一问会亲自出手,没想到这事只有她能办成。
「他的意识被夺走,可人没事,且这张狐皮能暂时藏匿气息。」
「我能做什么?」
「十五天内,自己找出方法。」
「这么重要的事,能交给她吗?」榆华半信半疑,语气中暗示希望梁一问出手帮忙。
「没问题的。」梁一问脸上挂着肯定的笑容:「小女生也需要成长,现在的她会更小心。」
「梁叔叔......」雅子眼眶一红,对着榆华说:「请交给我,阿姨,我会带他回来。」
「雅子,妳真的行吗?出了事,我很难向爸妈交代。」与智说。
「放心吧,我已经打定主意,要亲自救回榆君。」
榆华没作声,终究必须她点头同意才能进行下一步。两人四目相接,初时虽对雅子抱有成见,可她所作所为都出自真
心,何况今晚这么一闹,应该已经给够她教训,加上自她眼中表现出的决心,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
雅子比谁都高兴受到榆华的认同,她看着床上躺着的榆君,发誓必将他毫无无伤的救回。
自那日起,雅子每日下班直接回家,除了吃饭时间都在练习,甚至连工作空挡也不放过,犹如走火入魔般一心一意都只
想着如何救回榆君。与智怕打扰她,尽量待在研究室,甚至连关心的话都藏在心里,深怕一开口就给当事人压力,反而
影响她表现失常。
转眼,只剩下七天时间,压力更显巨大。雅子本以为这个时间点,得密集跟梁一问见面,可他交代不用去,待在家继续
练习。与智在家闲着没事,还是厚着脸皮拜访,想不到会是阿平来应门。
「你终于回来了!」
「是啊,没想到去一趟小刚老家花这么久时间。」
「梁叔叔呢?」
「在里头磨刀,进来再说。」
「事情都办好了?」
「好是好了,可九死一生,说来话长。你没看到刀都生锈,还要出动我爸帮忙。」
阿平走一趟阿平老家出不少事,差点就被留在那里回不来。他虽能自己磨刀,可还是喜欢把这个苦差事交给梁一问,看
他边念边做的模样,心情便轻松不少。
「回来的正好,梁叔叔告诉你雅子的事情没有?」
「已经听说了,这事不太好办,苦了雅子跟你,万事得小心点。」
「不如你一起去,多个人多分力!」
「这事我可不搅和,」梁一问咳一声,表示自己都听到了,阿平搔搔鼻子言:「要相信雅子,她个性急躁点,可做起事
来比我细心,何况还有我爸。倒是你,事情曝光,她一定生气到不让你进房。」
「还说,你这个帮凶也跑不掉,雅子会亲自找你算帐。」
阿平一脸无辜,笑说自己清官难断家务事,一切都是受人委托忠人之事罢了。
「可不用假装没看见,也好。」
「有后悔吗?」
「后悔没有,不过经历这些事,更加不想淌除念的浑水。」
「你对这事满排斥的,过去可是有任何不愉快事发生?」
「不,该怎么说呢?」与智停顿,整理脑中思绪:「我对救人没有兴趣。」
「救人?」
「你或雅子都好,是出于自愿,可我没有这份心。」
「医生不也是救人工作?」
「我做的是病理研究,和医生不同。你知道吗?百分之八十的病人都没病,他们是心理有病想找人诉苦,我偏偏讨厌这
种行为。」
阿平笑着回他:「我随口问问,别认真了。」
「听雅子说,你还在找解开怨的方法。」
阿平点头:「是啊,人终究自私,要先顾自己。」
「我明白。」
「你和雅子个性迥异,果真结婚要双方互补。」
「也许我上辈子是慈善家,救了太多人,这辈子我想清静点。」
梁一问将磨好的刀递给阿平,阿平今天在食堂忙了一天也已疲倦,说要先走一步改天再聊。他走后,梁一问顺口询问雅
子的状况,特别关心她的心理建设程度。
「她比平常更拼命,我还怕她练得太猛,反伤到自己。」
「你多看着点,提醒她需要充分休息。」
「会有危险吗?」
「那倒不至于,我总有办法将她从念域拉回,可能不能成功端看她的表现。」
「若你亲自动手,事情会简单许多。」与智想是时候说出心中怀疑:「还是你另有打算?」
「我要找出对付怨的办法,旁观才能保持绝对的清醒。」
「人都有私心,这点我能体谅,不过,雅子的安全摆第一,必要时你不能袖手旁观。」
梁一问挥挥手,他知道与智一直抱着敌意,站起来走几步后,回头要人跟着来,两人最后停在客厅角落一座铁柜前,取
出一只饼干铁盒,打开一见,里面是具草人。
「你想保护她,至少得懂自己的力量有多强,这是替身。」梁一问将念注入后,草人如有生命般活过来:「你来击垮
它。」
话才说完,草人便动了起来,虽然体型小,可动作快,与智猛挥拳,好不容易击中一下,可冲击却像被海绵吸入,敌方
丝毫未损。
攻守互换,草人也使出挥拳,与智没料到对方力气这么大,硬接下退后几步。
他耐着性子再度寻找空挡,可动作早就被摸透,除了轻易闪过外,双膝还受回击而腿软直接跪地。好在梁一问及时帮他
挡下杀招,否则草人就要往头部给他致命一击。
「看我怎么做吧。」
只见梁一问不偏不闪站在原地,感应草人行动,拉到最短距离时,仅用两根手指头,贯穿注入念的地方,彻底瓦解攻
击。
「你挥拳的力量很强,以前学过?」
「参加过拳击社,凑巧有用。」
「可连这么简单的敌人都对付不了,何论下次!你总有一天会被迫地需要保护她,这种表现还不够格让人放心。」
「这一课,我记下了。」
与智看时间已晚,离开回家。雅子练习刚好告一段落,正坐在客厅用宵夜,劈头就问他去哪鬼混,知道他去梁家也见到
阿平,高兴地以为这下多个救星。听到他这次袖手旁观,脸上虽有些失望,可马上就振作起来,口发豪语:「没关系,
这次有我就足够。」
「这么有信心?」
「我已经想出方法,剩下要做的就是休息放松。」
雅子聊起练习收获,与智连连点头称是,他暗自祈祷事情能赶快落幕,回到过去的平静生活。
十五天转眼便过,雅子三人依约前来,时间正好是上午十点。进屋后,榆华带着他们到二楼,榆君仍在熟睡。
「这两个礼拜,我帮他清洁翻身,还有喂食,许久没有照顾人了,身子骨都快散。」
「难怪阿姨消瘦很多。」
雅子伸手欲碰榆君,意识瞬间进入画中世界,可跟上次不同,她没花三十秒便回到现实,不懂内情的人还以为她只是突
然恍神。榆华恭喜她通过试验,也终于能放心将儿子的事拜托她。
「话不多说,开始吧。」梁一问提议:「随妳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雅子点点头,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看了与智一眼,夫妻俩不需讲话就能知道彼此心意,说的都是你放心有我。她伸手
触碰狐皮,将它覆盖在自己身上后,请梁一问发出念雾,将她和众人分离隔绝。
雅子身上发出强烈的念,为时刻保持在最佳状态,这十五天她强迫自己以最低的消耗量练习。
在场三人以为她要呼唤貂,不料念却开始回流。她缓缓闭上眼睛,在脑中画出貂的模样,并用心音呼唤它。完全现形
后,着手进行下一步。
梁一问的指导手册记载,附身者和念兽的意识重叠,可以模仿野兽行为。书中那一回,梁一问跟同行苦战许久,直到将
人与兽的意识连结中断,才分出胜负。
雅子将此命名为「同类」,除念师和念兽的意识重叠后,保有人的理性,借此拟态,并借用念兽的动物本能。当中,不
只要长时间维持高度专注力,还得熟悉动物习性。她下了一番苦心研究,总算成功。
「同类」从眼睛开始,一人一兽的眼神交合,开始时有点不大适应,像戴上度数不够的隐形眼镜。等到眼睛适应念波
后,慢慢看清前方的视野。
雅子第一次成功时吓一跳,念兽眼里空间中的有形物全数转变成波动,而无形的念反而成实体。
眼睛适应后,再换耳朵,人耳听见的高频刺耳声,「同类」后听来却如鸟语般顺耳,最后才是四肢手足。此时,人脑接
收讯号,误判自己为动物,自然做出拟态,四肢着地后终于大功告成。
不过,这一切都发生在脑海中,旁人不会晓得。
同类后,雅子暂时失去人类口语能力,只能发出鸣呜声。同时中断外在世界的联系,进入意识空间,接下来才是真正的
挑战!
操纵貂转变成红火狐狸这事看来简单,但雅子和貂同类后,可感觉到貂的心情,并见到它的记忆。
貂严重排斥「同类」,尤其对象是红火狐狸,常强制解除同步。
为减少过程的不稳定因素,雅子只能封锁它的意识,强制进入冬眠,再由她主导行动。研究狐狸的特性后,发现若没有
味道模仿,进入狐群后很容易被揭穿,所以才借狐皮一用。
确认毛色以及外在特征都正确后,雅子开始寻找榆君的意识。在这之前,她已经利用貂的追踪优势,查出红火狐狸将目
标藏在客厅画像中。
数幅山水画自成一个世界,又受红火狐狸影响,吸引更多的念汇聚,而入口就藏在一幅仅有山门的画中,她一跃而入踏
进全然陌生的世界。
与智和榆华什么都没见到,只有梁一问凭着嗅觉,闻到狐狸味飘过,拄着拐杖下楼,其他两人跟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