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油尽灯枯
春风依旧漫过山野,房前屋后桃李繁花竞相绽放,漫山遍野草木葱茏、百花齐放,春光烂漫至极。可于我家而言,没有半分春日欢愉,唯有满目素白、满室悲戚、满心苍凉。人间春色正好,我却永远失去了护我半生的父亲。
七日丧期圆满,择定吉日良辰,父亲正式出殡下葬。
天光微亮,晨雾笼罩马伏山,山间草木带着清晨露水,微凉湿润。全村青壮年乡邻自发相助,组成抬棺队伍,八大金刚稳稳扛起厚重棺木,承载着父亲的灵柩,承载着我们一家人无尽的哀思,缓缓启程上山。一众孝子孝孙披麻戴孝,紧随棺木之后,白幡引路、纸钱纷飞、哀乐低鸣,送葬队伍绵延山路,肃穆庄严。
我身为家中文化最高的男丁,身着重孝,一路紧随灵柩,亲自护送父亲灵位,送他最后一程,送他归于朝夕相伴、眷恋一生的马伏山故土深处。
山路蜿蜒崎岖,从老宅通往后山墓地有数里路程,坡陡路窄、崎岖难行。春日晨露浓重,山路湿滑泥泞,行走本就费力。
行至半途,怪事陡然发生。
抬着棺木的八大金刚皆是常年劳作、身强力壮的乡间壮汉,平日里抬重物翻山越岭从无压力。可今日,众人皆是步履沉重、腰身紧绷,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厚重的棺木仿佛骤然增重数倍,沉甸甸压在众人肩头,重得让人难以承受。
众人脚步愈发迟缓,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额头、脊背布满层层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短短半里山路,人人大汗淋漓、衣衫浸湿,被沉重的棺木压得气喘吁吁、几近停滞。
队伍被迫缓缓停下,壮汉们面色凝重,纷纷低语诧异,皆说从未抬过如此沉重的棺木,重得压弯腰身、喘不过气,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肩头,寸步难行。
山间晨风萧瑟,白幡静垂,纸钱静静落在湿滑的山路草丛间。众人面面相觑,无人知晓缘由,唯有满心敬畏与诧异。
沉默良久,二哥眼底含泪,对着棺木方向,缓缓道出了一桩藏在心底的隐秘,也是父亲留存半生的执念。
父亲生前,二哥曾多方寻访风水先生,踏遍周边山川,最终择定一处域外墓地,距离马伏山数里之遥,地势开阔、格局规整,是旁人眼中难得的风水佳地,本打算让父亲百年之后安息于此,庇佑后代儿孙。
可父亲在世时,心中始终百般不愿、万般抵触。
老人一辈子扎根马伏山,生于斯、长于斯、劳作于斯、相守于斯,一生一世未曾远离这片故土。马伏山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一沟一壑,都刻在他的骨血里,融入他的一生岁月。他眷恋这里的烟火人家、山野阡陌,眷恋世代相守的乡土宗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