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1章 该走了
她该是那个端着茶碗不发一言、目光却把什么都看在眼里的。
她怎么可以真的走过去,像在集市上挑瓜果一样去挑一个男子?
白未晞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排仅剩的三个男子面前仔细看着。那神情不像是在挑人,倒像是在看三本摊开的书,逐页逐行地扫过去,评估每一个字的分量和质地。
左边那个男子是个穿褐色布衣的,肩宽背厚,浓眉大眼,皮肤是深麦色。
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只是站着,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冲她憨厚地笑了一下。
中间那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秀,气质温和,手指修长干净。
右边那个最显眼,穿一身鸦青绸衫,发髻上簪着一根银簪,簪头是一朵极小的梅花。
他手里拿着一枝刚从院外野坡上折来的野花,正在指尖上转着玩,看见白未晞走过来,他把花往她面前递了递,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白未晞仔细看过之后,收回目光,转过身,朝冥光摇了摇头。
“没有我想要的。”她说。语气平平稳稳,没有失望也没有嫌弃。
冥光倒也不恼。她笑了一声,那笑声又脆又亮:“无妨,你我初识,我也不知道你喜好什么。下次有机会,我给你带个好的。”
白未晞点了点头,轻声道了句好。
晏疏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用力揉了揉眼睛。
白未晞居然真的去看了,还看的认真!
他有心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皱了皱眉。
而此刻,已经根本没有人在理他了。
每个女魅都带着自己挑的男子各玩各的。
晏疏坐在石桌旁,孤零零地搁在那里,连一个多看他一眼的人都没有。
倒是白未晞那边,时不时有人过来。扶桑带着她的折扇男子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酒,一杯递给白未晞,一杯自己举起来,说白姑娘我敬你。
白未晞接过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杯沿,一口喝了下去。
扶桑喝完酒,拉着她的折扇男子走了,走之前还回头看了白未晞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亲切。
宵明提着鸟笼过来,身后跟着那个紫绸衫的男子。
她把鸟笼搁在石桌上,让黄鹂给白未晞唱了一曲。黄鹂唱得宛转悠扬,白未晞伸出手,隔着笼子的竹篾,让黄鹂啄了一下她的指尖。
然后过来的是清曜和冥光,带着那个抱花瓶的男子。
清曜指着瓶身上的垂柳纹样,跟白未晞讲这个花瓶为什么好。
釉色匀,胎体薄,柳枝的线条是一笔画下来的,没有断笔。白未晞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瓶身,点了点头,清曜因为这个点头笑了很久。
连昏荧都过来了。她没有带那个背琴的男子,是一个人来的。
她端了一杯酒,安安静静地站在白未晞面前,把酒杯举了举,不说话,只是举杯。
白未晞端起自己的酒杯,然后她们连碰三杯。昏荧喝完酒,又安安静静地走回去,重新在石凳上坐下,闭上眼睛继续听琴。
晏疏坐在石桌的另一头,看着一个又一个女魅走过来给白未晞敬酒,带着她们挑的男子,有说有笑,热热闹闹。
他面前的茶碗空了,没有人来续。他手边没有酒杯,也没有人来敬。
他试图跟路过的宵明搭话,宵明正追着黄鹂跑,根本没听见。他试图跟扶桑打个招呼,扶桑正跟她那个折扇男子聊着什么,聊得入神,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想起昨夜,五个女子围在他床前,桂花糕堵到鼻尖上,酒壶凑到嘴角边,这个叫晏大夫那个也叫晏大夫,他裹着被子缩在墙角,对着房梁上的蜘蛛说了人生中最义愤填膺的一番话。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一群蜜蜂围住的花,每一只蜜蜂都要上来采一口蜜,烦得很。
而今,竟有些失落。
这种感觉很微妙。他不是喜欢被围,绝对不是。
他此时心里也明知道这是好事,是解脱,是清静,可那种清静里偏偏夹杂着一丝极细极细的失落,细到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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