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1章 该走了
他此时心里也明知道这是好事,是解脱,是清静,可那种清静里偏偏夹杂着一丝极细极细的失落,细到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
这时旸谷过来了,“晏大夫,”她说,声音温婉,“茶凉了吧?给您续上热的。”
晏疏抬起头,看着旸谷,接过茶碗,说了一句“多谢”。
旸谷微微一笑,挨着晏疏坐了下来。
院子里的热闹持续了大半个时辰。弹琴的弹过了三支曲子,吟诗的作完了两首五绝外加一首七律,逗鸟的把黄鹂教会了三个新调子,赏瓶的把花瓶上每一道釉纹都讨论了一遍。
菜地边上的两个已经聊到了各自老家种什么庄稼,枣树底下的那个还在绞尽脑汁憋第四句,而那个蹦进来的花蝴蝶一样的男子已经被小妹妹拉去看了两遍兔子、一遍鸡窝、外加院子后面那棵据说结过三个瓜的瓜秧。
然后热闹便渐渐地、一茬一茬地收了。
先是昏萤说了一句“乏了”,便起身往自己屋里走。背琴的男子把琴装回青布琴囊里,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扶桑站起来,把手里的树叶往石桌上一搁,对折扇男子说了句“走吧”。那口气干脆利落。
折扇男子把折扇一合,啪的一声脆响,起身跟在她身后。两人并肩穿过菜地边的小径,扶桑走在前,折扇男子跟在后,走了几步他忽然展开扇子往她肩头扇了一下,大约是说了句什么逗她的话,扶桑头也没回,抬手把扇子拨开,但她嘴角那道弧度却藏不住。
两人的身影拐过屋角便不见了,只听见门轴一声轻响。
宵明对提鸟笼的男子招了招手,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屋里,门还没来得及关严,就听见屋里传来宵明的声音:“你这衣服真繁琐。”
……
“该回了。”白未晞起身。
晏疏早就坐不住了,连忙跟上。
两人走到院门口时,晏疏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待了不到两天的院子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白姑娘,晏大夫。”
是旸谷。她从灶房里快步走出来,
“这便走了?”
她把蓝布包裹递向白未晞,微微欠身,礼数依旧周全:“白姑娘,这些是山里的几样野货,晒干的山菇,还有一坛子野蜂蜜,不值什么,给姑娘带回村去尝尝。我知道姑娘不是寻常人,想来山野里的东西,或许更合姑娘的口味。”
白未晞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包裹。包裹不轻,山菇和蜂蜜的香气从蓝布缝隙里渗出来,暖融融地扑在鼻尖上。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谢过了。
旸谷又转向晏疏,欠了欠身,动作比方才对白未晞时更深了几分。直起身来,她的目光在晏疏脸上停了片刻,温婉的眉目间浮起一层极淡的歉意。
“晏大夫,”她说,声音比方才轻了些,但依旧是那种温温软软的调子,“这两日让您受累了。妹妹们年轻不懂事,昨晚上闹成那样,我替她们给晏大夫赔个不是。您的恩情,我们姐妹记在心里,往后再不敢为难您了。”
她说完,又郑重地欠了欠身。晏疏本还揣着两分未消的芥蒂,见她如此,反倒觉得自己小气了。他拱了拱手,尽量让自己显得稳重而得体,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大夫该有的温和:“不必多礼。行医救人,本是分内之事,并无恩情一说。只是往后若是再请大夫,可否换个法子?”
他这话说得半是认真半是苦笑,旸谷听了,嘴角微微一弯,那笑意很淡,却含着几分真实的愧疚:“晏大夫放心,再不会了。那位猎户是我托他去的,他生性莽撞,又被家妹的病急昏了头,才闹出那般荒唐事。他虽不会说话,但心地不坏,冒犯了您并非本意。若他今日在这儿,定也会红着脸给您磕一个。回头我好好说说他。”
晏疏想到那个把他诓到篱笆墙外就撒腿狂奔的猎户,心里头最后那点不痛快倒也散了。他摆了摆手,又朝灶房里探出半个头的猎户遥遥拱了拱手,没有说话,但意思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