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8章 藏在白大褂里的遗书
“我对不起晚星。两年前陈默找到我的时候,我应该拒绝。但我没有。我弟弟的病是我这辈子最怕的东西,怕到他拿这个来威胁我的时候,我连一秒都没撑住就答应了。我告诉自己我是为了弟弟,我用这个借口骗了自己整整两年。但我骗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开始出现极细微的颤抖,不是哭泣的颤抖,是那种用尽了所有克制力之后、仍然控制不住地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颤抖。
“两年来我把每一件事都记了下来。陈默让我传递的每一条消息、高天阳签字的每一份走私批文、‘幽灵’通过药品冷链传递的每一道指令。我全部记下来了。我知道这些东西总有一天会用到。我知道我活不到用它们的那一天。”
“晚星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我没有资格请求原谅。我只希望这些证据能帮她,能帮你,能把那个藏在我们所有人头顶上的鬼,从阴影里拖出来。”
又是一阵安静。然后,苏蔓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是卸掉了所有压在身上的重量,像是在最深的夜里,终于可以对着虚空坦白。
“夏叔叔,晚星以为你死了。她这些年从来不提你,但她每年你生日那天都会一个人去江边,在同一个地方站到天黑。她以为没有人知道,但我跟着她去过。我站在离她五十米远的地方,看着她。她从来不哭。但那天晚上她会给自己煮一碗面,放很多香菜——她不吃香菜的。只有你爱吃。她用这种方式,假装在和你一起过生日。”
夏明远握着鼠标的手停在那里。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年老,是因为某个被藏了十年的伤口,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女医生用一句话毫无预兆地撕开了。
音频还在继续。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假死。我想,一定是为了比和你女儿相认更重要的东西。夏叔叔,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回到晚星身边——请告诉她,我不是一个纯粹的坏人。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失去弟弟,就像你害怕失去她一样。”
最后,她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不配穿那件白大褂。晚星替我穿吧。”
音频结束了。
档案室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从密转疏又从疏转密,久到走廊尽头另一间办公室里有人不小心打翻了一个水杯,清脆的碎裂声隔着两道门传过来,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马旭东摘下眼镜,低头拿衣角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去,假装在调试一台根本不需要调试的设备。
夏明远缓缓摘下耳机,把那枚淡绿色的U盘从主机上拔下来,握在掌心里。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发白,手背上松弛的皮肤被绷得紧紧的。
然后他站起来,推开档案室的门,走了出去。
夏晚星在隔壁房间整理通讯记录。她坐在一张老旧的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单,左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右手握着一支红笔,逐条标注可疑的联系频率。她的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有几缕散下来垂在耳侧,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腕以上,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
她工作的时候从来都是这个样子——专注、冷静、一丝不苟。仿佛不久前的事没有发生过,仿佛她刚刚擦完脸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没有对着镜子站了整整十分钟。
夏明远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她背对着他,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他看着她伏在桌前的背影,看了很久。这个背影和他记忆里那个扎着羊角辫、站在小学校门口等他的小女孩重叠了一瞬,又被现实的轮廓割裂——她已经长大了,比照片里更高,比照片里更瘦,比照片里更沉默。她今年二十八岁。他错过了她十年。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穿堂风吹过来,把他花白的头发吹乱了一绺。
然后他敲了敲门框。
夏晚星转过头。
看到是他的时候,她的动作停了一瞬——那种停顿不是犹豫,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情报员在瞬间将情绪压入控制层之下的本能反应。她放下红笔,站起来,站得很直,像是在接受检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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