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8章 藏在白大褂里的遗书
“夏明远同志。”她说。不是“爸”。是“夏明远同志”。
夏明远走进房间。他的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和在茶馆里面对陆峥时一样稳。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两个人面对着面,隔着一张堆满文件的老旧办公桌。
她和他一样高。
“苏蔓留了一枚U盘。”夏明远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像是每个字都需要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里面除了证据,还有一段她录的音频。她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夏晚星的睫毛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什么事?”
“她说你不吃香菜。但每年你爸生日那天晚上,你都会给自己煮一碗面,放很多香菜。”
夏晚星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只发出了一个极轻的气音。她的手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但红笔从她指间滑了下去,磕在桌面上,咕噜噜滚了两圈,停在文件堆的边缘。
夏明远往前走了一步。
“她还说,”他顿了一下,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闪了一瞬,“她不配穿那件白大褂。让你替她穿。”
夏晚星向后退了一步。不是逃避,是需要一点空间来消化这句从十年前穿越而来的话。她的后背轻轻碰到了墙壁,档案室冰凉的墙面透过衬衫传来一丝寒意。她靠在那里,微微仰起头。日光灯管在她头顶发出细碎的嗡鸣声,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细瘦的,笔直的,一动不动。
然后,她用一种连她自己都不记得还能发出的声音,轻轻叫了一声。
“爸。”
夏明远在这个字里,整张脸都在颤抖。十年前他离开的时候,她叫的还是“爸爸”——软软的,糯糯的,带着少女时期特有的上扬尾音。而现在的这个“爸”字,简短,干脆,像是被磨去了所有的水分,只剩下一枚沉甸甸的核。
但这枚核里,包裹着十年没有寄出的信、十年没有拨通的电话、十年生日那天站在江边吹过的冷风。
“我在。”他说。
夏晚星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她的手指在空气里悬了一瞬,然后轻轻抓住了夏明远左臂的袖子。不是拥抱,不是握手,就是抓着——像是怕他再消失一次。
夏明远伸出另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手瘦骨嶙峋,她的手指修长而冰凉。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在档案室惨白的灯光下,在满桌盖着“机密”红戳的文件旁边,在这座被雨夜包裹的戒备森严的建筑里,形成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温暖的、属于父女之间的联结。
窗外雨声淅沥,走廊里有人穿着皮鞋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隔壁房间马旭东敲键盘的声音清脆密集,夹杂着他偶尔对着屏幕发出的嘟囔声。
陆峥站在走廊里,靠在墙上,手里那杯咖啡已经彻底凉透了。他看着那扇虚掩的门,没有进去。他把咖啡搁在窗台上,从口袋里掏出那盒薄荷糖——苏蔓没来得及拆的那盒——放在窗台边上。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老鬼发了一条消息。
“老枪归队。U盘解密完成,‘幽灵’的最终身份证据链已闭合。请求启动终极抓捕程序。”
发完消息,他收起手机,转身往走廊尽头走去。身后档案室里传来夏明远低声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了什么,但那个声音不再是砂纸打磨枯木般的干涩,而是一点点恢复了血肉的厚度,像是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的人,终于遇到了可以说话的人。
雨还在下。档案室的灯光透过门上那扇窄窄的玻璃窗投在走廊地上,把陆峥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楼梯口,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杯凉透的咖啡。然后他把咖啡举起来,向着苏蔓待过的隔壁那间房间的方向,轻轻碰了碰杯沿。瓷杯和空气相撞,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放下杯子,转身下了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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