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风声
1882年11月,的里雅斯特
咖啡馆开张后的第一个月,客人不多。
炮台不是闹市区,没有行人路过,没有马车停靠,只有偶尔几个附近的渔民和士兵来坐坐。马尔科来过一次,喝了雅各布的咖啡,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喝。”雅各布问他是不是真的,他说:“真的。比我煮的好喝。”雅各布笑了,说:“你撒谎。你煮的最好。”马尔科说:“以前是。现在不是了。现在是你的最好。”
保罗每天早上去山坡上摘野菊花,插在桌上的瓶子里。花蔫了就换,换了又蔫,蔫了又换。伊洛娜问他:“你天天换,不累吗?”他说:“累。但花蔫了不好看。不好看,客人就不想来了。”
“客人本来就不多。”
“会多的。等他们知道这里的咖啡好喝,就会来。”
伊洛娜看着他,笑了。“你像个生意人。”
“我不是。我是造飞机的。”
“造飞机的人,也会做生意。飞机也是生意。”
保罗想了想。“对。飞机也是生意。等帝国号造好了,我卖票。一个人一个福林,飞一次。飞过海,到意大利。”
“意大利人会说德语吗?”
“不会。但飞机会说。飞机不用说话,飞过去就行。”
伊洛娜把这段话记在笔记本上。她最近写了很多关于保罗的笔记,不是报道,是散文。她打算写一本关于保罗的书,关于一个从孤儿院里出来的孩子,怎么用自己的手造出一架飞机。书名叫《帝国号》。出版社还没找,但她不急。写完了再说。
十一月中旬,伊洛娜收到了一封来自维也纳的信。信是费舍尔写来的,很厚,有好几页。
“伊洛娜:
工厂主协会最近在活动。他们找到了一个议员,愿意在国会替他们说话。那个议员叫赫尔曼·冯·施瓦茨,是保守党的,跟皇帝关系不错。他打算在下次国会会议上提出一个法案,要求‘限制记者对工厂的报道权’。说简单点,就是以后没有工厂主的许可,记者不能进工厂采访。没有采访,就写不出文章。写不出文章,他们就安全了。
你暂时不要回来。在这里写,寄回来。他们找不到你,就没办法对付你。
费舍尔”
伊洛娜把信给莱奥看了。莱奥读完,把信纸折好,还给她。
“你怕吗?”他问。
“不怕。”
“那你担心吗?”
“担心。担心以后不能进工厂采访。不能采访,就写不出真相。写不出真相,那些工人就永远没人替他们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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