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悔恨
杨银枝为了刷存在感,便从罗迪安手里拿过手机回道:“要,肯定要。”这是杨银枝第一次跟老家通电话,这了表示她才是当家之人,她必须把前前后后大大小小的事重新交待一面。别看他在牛得悔面前唯唯诺诺,全无主张的样子,可她在罗家人面前却飞扬跋扈,一言九鼎。“迪切呀,这些事就全拜托你了。棺材要买好一点,酒席嘛,既要价格合适,又要端得出手。鞭炮要多准备一点,香烟既要节省一些,但又不能失了礼数。总之,你要把事情办好,又要节省开支。其他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明天一大早,你弟弟罗迪安就会来,凡事你们俩兄弟商量着办,顺便待我向嫂子问个她。”
牛得悔听到电话里说起棺材的事,郑重其事地言道:“棺材,我来买。”
“你刚才也听见了,我已经安排罗迪安他哥哥罗迪切去买了。棺材的事,就不要你操心了。”杨银枝第一次在牛得悔面前果断的做出了决定。
“别争了,棺材还是我来买。就当是我送给女儿的最后礼物。”
“既然亲家如此说,那我们就只能选择成全。”说完拿起手机给罗迪切回电话,“棺材的事,不用你操心了,她爸爸坚持要作为最后的礼物送给女儿。”
“幸好你电话来得及时,还迟一分钟,我就下单了。”罗迪安庆幸自己正好慢了一步。
灵车缓缓驶出了湘雅附二医院,十几台送行的车辆鱼贯而行。三十几分钟的车程,很快就开进了阳明山殡仪馆。下了车,牛得悔去了服务区安顿大家的晚餐。
开餐之前,牛得悔着人把杨银枝及罗迪安父子俩,还有牛男招集到大厅一角商量明天牛洁火化的事。
“今天晚上就随便吃点,明天中午是正餐,牛洁单位上领导同事都会来参加追悼大会,送洁儿最后一程,仪式完了之后,都留下来吃中饭。用餐标准就按这里的最高规格安排。罗阁,吃完饭后,你就去批发部预订酒水。”牛得悔吩咐道。
“不光是酒水,还有‘写人情’的回礼和香烟,这些都需要今天就装好袋,省得明天来吊孝的人多了,照顾不过来,搞得手忙脚乱。”杨银枝说道。
“亲家母说得对,洁儿平时人情来往也不少,明天随礼的人肯定很多,我们今晚就必须把一切准备工作做在头里。”牛得悔微微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们这边的人情,就由牛洁登记。礼品,就请亲家母统一购买。”
“我不知道长沙的礼数是否与汉寿一致。”杨银枝问道。
“大同小异,意思意思就行。没人会特别在意”牛得悔回道。
“还有就是,用餐费、火化费,由谁来结算?”杨银枝问道。
“既然我们这边的人情由牛洁收,那用餐费自然也由他来结,火化及其他相关费用就用洁儿的人情钱开支。”
“那行,我们分头行动,各忙各的去吧。我先去采购礼品,年轻一点的别走开,等会装袋要很多人才能完成。”
牛得悔回头向大厅喊道,“侄儿侄女们,别走散了,等会有任务要完成。”
说话间,风儿两口子和他表姐妮儿两口子一行四人开车过来了。妮儿是他二舅的女儿,也是阁儿的表姐。罗迪安见他四人风尘赴赴地赶来,心里很是欣慰,连忙给安排坐席吃饭,“早就吃过了,罗叔不必客气”,四人异口同声地回道。“我原准备明天坐商务车回崔家桥去的,你们今天若是回去,那就挤一下,我坐你们的车回汉寿,明天去崔家桥就方便多了。”风儿说,“要得,我们待会儿就回去,明天再来。”
四人等牛洁的遗体安放进悼念大厅,鞠了躬,又安抚了一会表弟罗阁。看时间午夜已过,大家收拾起潮湿的心情,起程回汉寿。一路上四人谈天论地,罗迪安坐在后排细心地考虑明天的日程安排,到屋时已是当天寅时。
天还没亮,老兄的电话把罗迪安给闹醒了,“猪肉要一点啵,都是自家喂的猪,肉味很的道。”罗迪切开门见山地在电话里问。
“要,反正中午十桌酒席,你全权安排就是了,买猪肉的钱,麻烦你先垫付一下。我现已到了汉寿,一个小时肉赶到再还给你。”
“那先买二十斤够不够?”罗迪切问。
“那就再加十斤吧,反正快过年了,多买点也不会坏。”罗迪安回道。
接完电话,罗迪安在心里感叹道,“若不是他这通电话把我吵醒,我还不知啥时候醒来呢,要是因为贪睡误了事,可就不好见人了。”赶紧起床,漱洗完毕,叫了一辆出租车,麻麻利利赶往崔家桥。
回到老家,老哥出去请丧夫去了。嫂嫂料定小叔没有吃早餐,便割下一块刚买的新鲜肉,切细炒成肉丝,下了一碗面。罗迪安胡乱吃了几口就开始工作。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通知几个近亲,中午前赶到崔家桥来。谁知拔通电话的时候,几个外甥已经租车快到阳明山了。罗迪安就知道是杨银枝发的号令,平时牛洁连个招面都不肯打,又何必令他们赶到长沙去呢。罗迪安感到有些愧疚,念记他们路途不熟走了往返路,便加微信,发了位置图才放下心来。
没过多久,牛得悔的外甥彭伟打电话来了,“罗亲爷,麻烦你发个微信位置图给我,三舅委托我爸订的棺材,他们找不到送货的地址,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好的,你等着,我马上就发。”罗迪安边回电话,边翻微信,很快,位置图就发过去了。
“谢谢亲爷,位置图收到了。”彭伟客气道,“要快点呢,还是不着急呀?”彭伟继续问道。
“当然是越快越好,棺材到了,一切就好做安排了。”罗迪安回道。
“那好,我叫他们马上送过来。”彭伟说完挂了电话。
半个小时之后,送棺材的汽车很快就开进院子里。此时,老兄也已领着部分丧夫回来了。大家一起动手把棺材从车上搬了下来,停放在晒场上。
因考虑到彭伟他爹是牛得悔的姐夫,大家亲戚一场,为表示感谢,罗迪安专门为他们配了两包芙蓉王烟。谁知两包烟并没有把送货的人给打发走。彭姐夫悄悄走到罗迪安跟前,小声说,“棺材钱还没给,老板等着拿了钱就走。”罗迪安一听这话就愣住了,“怎么,棺材钱没给?牛得悔不是给了吗?”愣过之后,罗迪安小声对彭姐夫言道:“牛得悔当作众人的面说,‘棺材是他送给洁儿最后的礼物’,我若把钱付了,岂不是打了他的脸吗?”“那是那是,老板确实没有收到钱。要不,我打电话问问。”“那好,你打电话确认一下,要是牛得悔真的没有付,我付就是了。人都走了,谁还在意这棺材钱。”罗迪安言道。只见彭姐夫走开,寻一个没有人声的安静地打了一个很长很久的电话。彭姐夫打完电话,一脸阴沉地回来。罗迪安问道:“如何?牛得悔是不是反悔了?你真话告诉我,要是牛得悔反悔了,这个钱,我出了。”彭姐夫轻轻地回道,“他没有反悔”。罗迪安信以为真,以为问题解决了,便留二人吃了中饭再走。彭姐夫心中有事,哪有心事停下来吃中饭,说了声“谢谢”,就叫老板发车走人。临行前,听得老板说了声“棺材钱归你付是啵?”彭姐夫点了点头,棺材老板这才发车回去了。
牛洁遗体告别仪式已毕,遗体送车间火化,大家来到宴会大厅吃中饭。
吃完中饭,客人们也已散去,餐厅老板手拿着一叠账单寻东家结账。因牛得悔有言在先,作为死者弟弟的牛男,接受了牛氏各方的人情钱,宴会餐费就由牛男来结。此时,牛得悔、牛男父子俩不见了踪影,难不成还要为此打个官司成?杨银枝无奈,只好把账认了,别丢了汉寿人的脸。
结完餐费,牛得悔牛男父子俩都现身了。牛得悔见杨银枝从结算处走来,假装迎上前去,言道,“亲家母哪里去了?四处都找不着你”。杨银枝不冷不热地回道,“这里是火葬场,我一个人能跑到哪里去?结饭钱去了呗,还会被火化了不成呀?”“这个账怎么要你结呢?说好了的由牛男负责的嘛,你急急忙忙地结了,别人还以为我们故意躲避似的。”“躲不躲避有什么要紧,不就是几块钱么,何必分得那么清楚。”“那是,那是”,牛得悔知道杨银枝心有不满,一连说了好几个“那是”,以掩饰自己那卑微的自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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