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反噬
话说长沙重机侵权窝案经过一年多的侦查调查,查明犯罪嫌疑人刘光顺犯罪情节轻微,侵权事实不清,造成的损失有限,在整个事件中,不起主导作用,决定具结悔过,解除羁押;取保候审所交保费冲抵得悔集团有限分司所欠税款,立即释放。牛得悔作为集团公司董事长兼总裁,虽未直接参与策划实施侵权犯罪,但对公司集体犯罪未采取任何措施加以阻止,负有直接领导责任,客观上构成了组织犯罪性质的侵权主犯,经依法移送检察机关被驳回。决定解除羁押,立即释放。所交保费冲抵税款。
刘德安以侵权和职务犯罪被依法移送检察机关,区检察院补充侦查终结,依法向区法院提起公诉。经法院公开开庭审理,两项罪名成立,数罪并罚,最终被处有期徒刑二年零三个月。
牛洁落气这天,刘德安正好刑满释放。从监狱里走出来,顾不得蓬头垢面,胡乱吃了点东西,就去找牛得悔算账。打听得牛得悔因女儿重病,去了医院。遂赶往医院,定要讨回公道,问他个清楚明白。刚赶到医院,只见牛得悔扶着洁儿的灵柩从重症监护室出,往太平间走去。因牛得悔的缘故,牛洁平日里与刘德安也有些交往。几年不见,过往活泼可爱、热情好客的一个大家闺秀,一转眼就被送进了太平间。刘德安心里掠过一丝酸楚,找牛得悔算账的想法,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伤感得烟消云散了。他走到牛洁的灵柩前,低头凝视着洁儿的遗容,半晌说不出话来。牛得悔拉着刘德安的手,一方面算是打了招呼,另方面似乎在对他说,人死不能复生,别挡着她前往天堂的路途了。刘德安会意,双手紧握着牛得悔一只手,摇了几下,总算是说出了“节衰顺便”四个字。刘德安顾不得一路车马劳顿和刚出狱特有的疲惫感,在太平间休息片刻,随大队人马去了阳明山火葬场。
刘德安在阳明山见到了苏新宇,二人寒暄一阵,想起黄钟谢天二人也在这里,便打电话约在了一起。
“看牛董事长的光景似乎大不如从前了,回想起他大老婆黄脸丧葬之时,那是何等气派。九里十八乡的人都赶来看热闹,一应待人接客之物都是双份,仅对台戏就一连唱了三天。”刘德安不知牛得悔此时的底细,故意抛出些陈年旧事,察看他们的反应如何。
“你还提这些事,有人说,坏就坏在这‘双份’上,若不是这‘对台戏’找‘对台’,牛洁恐怕也不会一病不起。”谢天毕竟是妇道人家,最喜捕风捉影,道听途说。把一个偶然事情,硬说成是前因后果。
“那不过是个巧合罢了。那时公司生意异常火爆,用日进斗金来形容都嫌不够,这么大的家当适当铺张一点也并不为过。哪里就犯了‘重’,把洁儿的死因硬要往上面贴。也是个别人眼红,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强,比自己好的缘故。”苏新宇替牛得悔抱不平。
“这个话也是他们牛氏自家人说出来的,要说巧合就是巧合,要说犯‘重’,它就是犯‘重’。你钱再多,先把员工的工资给发齐了。你该开支的不开支,不该超支的严重超支,这不明摆着犯浑吧。你不欠人家什么,谁还会故意说你杂七杂八呀。”黄钟替老婆谢天争回了话语权。
“话又说回来,老黄没有说错。这忌悔之物,一般人避之唯恐不及,你牛得悔仗着有几个钱,非要搞个‘备份’,结果遇上洁儿这档子事,也难怪别人说三道四。”苏新宇补充道。
“就是嘛。听说他女婿的工资都是欠着的,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人家鞍前马后围着你转,总要让人家有点奔头才是嘛。”谢天见黄钟替她帮了腔,又反过来替黄钟附和着。
“原来牛气冲天的牛得悔也有皮翅嘴歪的一天,难怪他亲家母杨银枝挎着背包四处结账买单,估摸着牛得悔已是塘干水尽了。要不然,说好了送给女儿的一套寿衣都要抵赖不认账的哟。”刘德安说着冷笑话。
“这都是娘们儿的闺蜜事,你一个大老爷们从哪里偷听来的墙角。”谢天讥讽道。
“刚才听他亲家母在电话埋怨道,‘说了我来付钱,他一百个不肯,如今人家找上门来了,又躲着不露面了,活生生的丢人现眼’,发完牢骚,就用微信转账支付了洁儿的寿衣钱。”刘德安绘声绘色地言道。
“你咋知道她支付的就是寿衣钱?”谢天有点幸灾乐祸地追问道。
“她手机开的免提,对方说的是寿衣的事儿。象这种事情,我还会捏造不成?”刘德安回应了谢天的好奇心,转而自言自语道,“男人都有走下坡路的时候,欠钱不丢人。但你承诺的事情,不兑现,不信守诺言,就有点令人不耻。”
“你还不知道,这几天找他讨账的人,像是穿梭的,一批接着一批。自己欠的账找他,洁儿欠的钱也找他,情急之下,把洁儿的寿衣钱当成了普通的欠款,电话铃一响,找个地儿躲起来了。好在他亲家母没有看冷,替他把钱给结了。”谢天也不念曾经的情分,把牛得悔的洋像都一五一十地画出来了。
“我还有一笔账要找他算,咋一下就衰败成这个样子了?无论他躲藏在哪里,我这笔账都必须找他算清。”刘德安听谢天说的有模有样,绝非编造,原本信心满满,现在也变得不那么自信了。
“那你最好是跟脚跟手地跟着他,一步也别离。否则,那就成了稻田里的泥鳅,一眨眼就不见了。”谢天提醒他。
谢天本来是一心向着牛得悔的,只因黄脸临死之时,因见不着牛得悔,咽不下最后一口气。谢天看在眼里,恨在心里。更兼黄脸尸骨未寒,牛得悔就大张旗鼓,另寻新欢,更加刺激了她的不满情绪。牛得悔在她心目中高大的形象坍塌了。他不再是她的‘三哥哥’,她也不再为他的糗事而遮掩。
谢天一句戏谑之言,刘德安却把它记在脑海里了。牛得悔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牛得悔扶灵来到崔家桥,他也跟脚跟手跟到崔家桥。
“牛董长就是派头足,不论走到哪儿,都有保镖跟着。”谢天调侃道。
“小谢此言差矣,我不是牛哥的保镖,我是牛哥请来的风水先生。”刘德安毕竟在外面混的时间久,见多识广,见小谢打趣他,随机应变,就这把这尴尬场面应对过去了。
“你看这墓地风水如何?”牛得悔苦笑着,就汤下面,顺着刘德安的话题问道。
“这是一块风水宝地啊,想必牛董事长花了很大的代价才寻得这么一个千年难寻的好地儿呀。”刘德安吹捧道。
“依你估算,这块地价值几何?”牛得悔随意问道。
“按现在的土地市场行情,没个十万八万是拿不下来的,牛哥财大气粗,出手就是大手笔。”刘德安继续吹捧。
“既然这么值钱,那它好在哪里?不妨说来听听。”牛得悔也觉得这地儿确实不错,因是女儿的墓地,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也不好张扬。何况选中这个地方,也并不是他的功劳。只因刘德安估算出了他心中的价值,可谓英雄所见略同,便有意问道。
刘德安见牛德悔赞偿自己的说法,便就坡下驴地言道:“大家请看,这后有靠山,前有小河,潺潺流水,奔腾而来;两边树木葱笼,云雾缭绕,气势非凡;正前方,视野开阔,炊烟袅袅,人间烟火尽收眼底。似这等风水宝地,可遇不可求,有福之人才能得葬此处,必将阴泽后人。”
“高见,所谓士别三日,即当刮目相看。刘兄何时迷上风水学的呀”?牛得悔对刘德安一番言论惊讶不已。
“牛哥若肯再花费一点点钱,将坟场围了起来,建一个风雨亭岂不是更加圆满。”刘德安怂恿道。
“这恐怕就难办了。”牛得悔面有苦涩之色。
“咋就难办了?多少高楼大厦都没有难倒过的英雄汉,怎会为这点小小的工程气馁呢?”
“刘兄有所不知,这地是罗家的地,墓地如何修,那是罗家的事。”牛得悔有苦难言。
“罗家的地不正好吗?洁儿她也是罗家的人嘛。”刘德安明白牛得悔的心事,也知道洁儿在罗家的为人,说这话,不过是要故意气气牛得悔罢了。
可牛得悔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洁儿作为罗家长孙媳应该享有特殊的地位。只是这修墓之事非同小可,若得不到罗迪安的首肯,那也是不好办的。于是自言自语道,“就怕罗迪安这一关通不过。”
“你还没跟人家说,咋知道他不会同意呢?”刘德安问道。
“说了,也不见得会卖这个面子。”牛得悔从来没有这么不自信过,对于刘德安的这个建议,真的没有一点信心。
“听说,那年乡政府土地详查、国土‘卫片执法’那会儿,你牛家墅院占地超标,面临被拆的危险,是你求罗亲家出面周旋,才得以保存原貌的吗?”刘德安不知从哪里打听到这事的,现在把它翻出来作为佐证,证明罗迪安是会卖牛得悔这个面子的。反正闲而无事,就天南地北地与牛得悔耗着,闲聊着,管它真相不真相,打发时间是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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