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关山迢递凭耐力 野路风霜考意志
西行之路,一日千里,步步皆离繁华。
离开汴梁辖地之后,官道渐渐收窄,平坦坦的青石板路变成了黄土小径。两侧田畴连绵不断,村落稀稀落落,再不见帝都周遭车马辐辏、楼阁林立的盛景。越往荆湖北路深处行去,山势愈发雄峻,峰峦叠嶂横亘天地之间,古道沿着河谷与山壁蜿蜒,时而穿行密林,时而横跨浅滩。
秋意渐浓,山风也添了几分凛冽。白日烈日当空,行路燥热;待到暮色垂落,山间寒气骤起,露水沾湿衣衫,寒意直透肌骨。
陈砚一路独行,不乘官轿,不雇长随,只凭着一双脚丈量千里山河。他行囊轻便,除了书卷、文书、换洗衣物与少量干粮,再无旁物。白日赶路,日出而行,日中稍歇,日落寻野店或是山民院落借宿;夜间便借着油灯,翻读沿途搜集的州县杂记、律法条文,或是静坐沉思,推演到任之后的行事方略。
沿途所见,亦是人间百态。
远离京畿,朝廷政令的力道便弱了数分。乡野之间,赋税摊派杂乱,差役往来催逼,不少农户终年辛劳,依旧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偶有路过集镇,也能听闻邻里争执、田产纠纷,其间隐隐夹杂着胥吏徇私、乡绅偏袒的旧事。
一路行来,所见所闻,不断印证着他在汴梁策论中写下的吏治弊病。盛世外壳之下,底层的困顿与乱象,远比朝堂之上听闻的更加真切刺骨。
这一日午后,行至归州地界外围。
山势陡然陡峭起来,群峰如屏,密林遮天蔽日,古道隐入幽深山谷之中。路上行人寥寥,偶尔遇见赶路的行商、采药的山民,皆是步履匆匆,神色警惕,两两结伴而行,无人敢单独穿行深山。
一名挑着药担的老者与陈砚同路走了数里,见他孤身一人,不由得连连摇头,好心提醒:“后生,看你模样是外乡来的读书人?这前面便是巴山余脉了,方圆百里山深林密,近来山道不太平,常有山匪出没劫掠财物,你独自一人,太过凶险。”
陈砚拱手谢道:“老丈好意,晚生知晓。只是公务在身,不得不赶路。”
“公务?”老者上下打量他一身布衣,眼中露出恍然,随即又是一声长叹,“莫不是去往巴山县赴任的官吏?唉,又是一位往苦地方去的官人。巴山这地界,山匪横行多年,官府屡剿不灭,县里胥吏又多是地头蛇,历任县尉来了,要么装聋作哑混日子,要么硬要强管,最后落得个进退两难。你这般文弱模样,可要多当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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