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碗冷饭
井在村子东头。
江砚挑着空桶,走得很慢。倒不全是因为身子虚——是这一路上的光景,让他越走,心里越沉。
整个沈家村,统共二三十户人家,可这一路走来,没几间屋子是齐整的。墙塌了的,门没了的,屋顶上的茅草被风掀走大半、露出黑黢黢的椽子的,到处都是。有几家门口贴着早褪了色的旧符,门板却虚掩着,里头黑洞洞地没声响——江砚猜,那些人家,要么逃了,要么,没了。
路上偶尔遇见个人,也都是面黄肌瘦,缩着脖子匆匆赶路,眼神躲闪。没人跟他打招呼,倒有个抱着柴的老汉,离老远就往旁边让,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江砚心里那点关于“古代”的、从影视剧里来的模糊想象,被这真实的破败,碾得粉碎。
什么田园牧歌,什么古风雅韵。这里只有冷、饿、和一种弥漫在空气里的、人人自危的死气。
他在井边遇见了今天第一桩“事”。
井台边已经有人在打水了,是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膀大腰圆,穿一件还算厚实的旧棉袄——在这村里,算是“富态”的了。江砚的记忆告诉他:这是大伯的小儿子,他名义上的堂兄,江狗剩。
也是这十几年来,揍他揍得最勤快的人。
江狗剩一眼瞧见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哟,废物起来了?”
江砚没理他,自顾自把桶往井里放。
“跟你说话呢,装聋?”江狗剩一脚踹翻了江砚刚提上来、晃晃悠悠的半桶水,水泼了一地,瞬间在雪上结起一层薄冰。他叉着腰,居高临下,“爹说今儿二叔家来收账,家里要紧着用人。你那份口粮,省下来招待客人了。听见没?”
江砚动作顿了一下。
省他的口粮。也就是说,他今天,连那碗掺糠的冷饭,都没有了。
搁原主身上,这会儿八成已经缩着脖子、点头哈腰地应了。可江砚不是原主。他直起身,平静地看着江狗剩:“不给我饭,活我也不干。”
这话一出,江狗剩明显愣了一下。
这怂货,今天吃错药了?
“你说啥?”江狗剩往前逼了一步,伸手就来揪江砚的衣领,“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江砚这回学乖了。他没硬挺着挨揍,在江狗剩的手够到他之前,侧身让开了半步。这一让,让得不算利索,到底是身子跟不上脑子,可总归是没让对方一把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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