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岁寒
腊月二十放假后,赵孟林的生活并没有因此松弛半分。相反,没了白天的功课,他把所有时间都砸在了训练上。
王铣的院子里,木人桩又换了一个。这次不是打裂的,是桩身上被他捅出的凹坑太密集,木纤维彻底松了,一拳下去能戳个窟窿。王铣看了半天,说了一句:“换铁的。”
赵孟林以为老头在开玩笑。第二天,院子里果然多了一个铁铸的木人桩——准确说,是人形的铁桩,表面粗糙,重量比木头的翻了不知多少倍。
“试试。”王铣说。
赵孟林一拳砸上去,铁桩纹丝不动,他的拳面却蹭掉了一层皮,火辣辣地疼。他龇了龇牙,没吭声,转身缠了布条继续打。
王铣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铁桩不打手,打的是骨头。拳头硬了,骨头不硬,还是没用。”老头丢给他一对铁护手,“戴上。不是为了护你的手,是让你的拳头适应硬物。”
赵孟林接过护手,沉甸甸的,掌心处是薄铁皮,指节处是开口的。他戴上,又打了几拳,铁桩发出沉闷的“砰砰”声,震得小臂发麻。
“每天五百拳。左右手各二百五。”
赵孟林愣了一下,总觉得这个数字怪怪的,但没敢问。
年前的寒江城,一天比一天热闹。
街道上挂起了红灯笼,家家户户都在扫尘、贴窗花、备年货。刘记粮行门口排起了长队,刘德茂忙得脚不沾地,刘群安也被抓去帮忙搬粮食。
赵孟林骑马路过年货街,炒货铺里飘出的糖炒栗子和花生的香味混着烤红薯的焦甜,在冷空气中格外浓烈。
“少爷,要不要买串糖葫芦?”赵平在旁边问。
赵孟林想了想,点头。赵平翻身下马,买了两串,一串递给赵孟林,一串自己拿着。
赵孟林咬了一口,山楂酸得他眯起了眼睛,外面的糖衣脆甜,把酸味中和得恰到好处。他想起前世小时候过年,外婆也会给他买糖葫芦,一串能吃半天。
“好吃。”他说。
赵平咧嘴笑了,骑着马跟在后面,腮帮子鼓鼓的。
腊月二十八,王铣停了训练。
“过年了,歇几天。”老头说,“不是让你歇着,是让你陪陪家里人。练武的人,不能心里只有拳头。”
赵孟林点了点头,行了一礼,正要走,王铣又叫住他。
“子正。”
“先生。”
王铣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封面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地址,递给他。
“这人叫赵桓,在上都骑兵学院当格斗教官。”王铣说,“你去了上都之后,可以去找他。他本事比我大,你跟着他能学到真东西。”
赵孟林接过信,上面写着“赵桓,上都骑兵学院格斗教习,住学院东侧教习巷第三户”。
“先生,这位赵教官……”
“他是我曾经教过的新兵。”王铣说,目光有些悠远,“那时候我是教官,他是新兵的,个子不高,但一身腱子肉。第一次对练,他把队里的老兵都撂倒了。我问他跟谁学的,他说是家传的——他祖上是边军的斥候,传下来一套近身搏杀的功夫,专门用于侦查、摸营、抓舌头。”
赵孟林听得入神。
“这小子有天赋,胆子也大。后来被选去了斥候营,干了十几年,立了不少功。再后来,上都骑兵学院缺格斗教官,就把他要去了。”王铣顿了顿,“他擅长的不光是格斗,还有侦查、游击、山地作战。这些东西,我教不了你,但他能。”
“先生,您这是……”
“不是替你走门路。”王铣摆了摆手,“你爹是公爵,你进学院的事不用我操心。我是给你找个好老师。你进了学院之后,课业之外,多去找他。他不会拒绝。”
赵孟林把那信放好收进贴身的内袋里。
“先生,过年好。”
王铣摆了摆手:“去吧。”
除夕那天,寒江城堡张灯结彩。
大门上贴了新的对联,红纸黑字,笔力遒劲。赵孟林认了半天,认出是父亲的笔迹。上联是“一门忠烈卫国戍边”,下联是“三代英豪保境安民”,横批“忠勇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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