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杀
沉沉夜幕碾压而下,将整座京城彻底吞入无边黑暗。城郊土路荒寂空旷,两侧荒草连绵起伏,夜风卷着深秋的寒意呼啸而过,刮在脸上带着细碎刺骨的凉。沈昭宁策马疾驰,骏马四蹄翻飞,踏碎满地夜色,急促的蹄声在空旷郊野里反复回荡,焦灼又凛冽。
她怀中紧紧揣着那本厚重的牛皮账册,坚硬的纸页紧贴心口,隔着衣料依旧滚烫灼热,像一簇不息的明火,烧得她胸腔发紧。这是周庸盘踞朝堂十余年,私通南境叛军、截留军资军械、谋逆乱国的全部铁证,是沈父用性命护住的真相,是沈家满门洗冤的唯一希望。只要将这本账册完好交到萧珩手中,所有沉冤便有昭雪之机,哪怕周庸遁逃千里,也再无翻身余地。
墨七一袭黑衣,身姿挺拔如松,策马紧随在她身后半步之距,全程缄默护持,不敢有半分松懈。两人一路疾驰,不敢停顿,任由冷风灌满衣襟,吹乱鬓边发丝。沈昭宁指尖被夜风冻得僵硬发麻,指节泛白,却始终死死攥紧缰绳,眼底没有半分疲色。
她心底无比清醒,危机从未远离。周庸能在青云岭密室布下死局伏击,便定然算准了她拿到证据后必会折返京城,归途之中,必然层层埋伏,杀机暗藏,稍有不慎,便是身死证毁、永世沉冤。
前路幽暗未知,每一寸夜色里,都藏着索命的刀锋。
一路狂奔至城郊要道,遥遥便能望见东城门巍峨的轮廓,城墙上零星灯火摇曳,是京城最后的屏障。墨七微微勒马,侧首对着沈昭宁快速比划手语,神色沉稳凝重:前方便是东门,入城门即入王府防区,便可彻底安全。
沈昭宁微微颔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正欲催马提速冲刺入城,眼角余光骤然捕捉到岔路口的异动。
漆黑的树影之间,数道黑影极快一闪而逝,身法利落,绝非寻常夜行百姓,带着久经杀戮的利落肃杀。
心头警铃轰然炸响,沈昭宁猛地勒紧缰绳,骏马吃痛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稳稳刹住疾驰的身形。她脊背瞬间绷紧,周身戒备拉满,压低嗓音沉声警示:“墨七,不对劲,有埋伏。”
话音未落,前路沉沉黑暗之中,骤然亮起数点猩红火光。并非市井寻常的圆润灯笼,而是杀手夜行专用的小火折子,火光微弱却刺眼,精准照亮七八道黑衣劲装的身影。
一众黑衣人个个身形矫健,腰佩长刀,刀鞘贴腹,站姿肃杀,呈扇形缓缓散开,稳稳封堵住通往城门的唯一通路,断绝了所有直行退路。夜风吹动他们黑衣下摆,无声无息,却裹挟着扑面而来的嗜血寒意。
人群正中央,立着一道干瘦佝偻的身影,颌下一缕山羊胡在夜风里微微晃动,最刺眼的是下颌那道蜿蜒狰狞的蜈蚣刀疤,从耳根横贯下颌,凹凸可怖,辨识度极致鲜明。
正是青云岭密室之中,等候伏击她的领头死士,周庸留在京城的最后一把利刃。
山羊胡男人慢悠悠上前两步,立于火光正中,眼底淬着阴鸷的恶意,笑声嘶哑阴冷,在空旷夜色里格外刺耳:“沈大小姐,果然天资过人,青云岭必死之局都能全身而退,还顺手窃走周大人的账本,好本事,好胆识。”
沈昭宁端坐马背,身姿挺直,哪怕身陷包围,也未有半分怯弱。她缓缓攥紧缰绳,冻僵的指尖骤然发力,神色冷冽沉静:“周庸倒是高看我,特意派一众死士,在此等候截杀。”
“高看?”山羊胡嗤笑一声,露出一口泛黄牙齿,满眼残忍戏谑,“沈大小姐太过自作多情。周大人念你屡次坏他大事、执意翻案,特意吩咐,不必缠斗,不必留活口。我们不是来接你,是来送你上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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