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杀
一字落定,他抬手猛然挥下。
身后七八名黑衣人齐齐动作划一,长刀出鞘,凛冽刀光在摇曳火光中骤然炸开,寒芒森森,划破沉沉夜色,肃杀之气瞬间笼罩整片郊野。
墨七身形一瞬掠出,稳稳挡在沈昭宁马前,长剑出鞘寸许,清冷剑光压过周遭刀寒。他未曾回头,只抬手对着身后快速比出一个极简手语,利落决绝:走。
短短一字,倾尽所有担当。他孤身拦敌,以一己之力拖住所有死士,只为给她杀出一条生路,让她带着铁证安然回城。
沈昭宁心口骤然一紧,眼底翻涌焦灼。她清楚墨七身手卓绝,可对方人多势众、悍不畏死,皆是周庸精心培养的亡命死士,缠斗下去,墨七必定力竭落败。
“墨七,你挡不住的,他们都是死士!”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想要上前并肩对敌。
墨七依旧未回头,手腕翻转,剑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划,清脆刺耳的声响炸开。那是他与王府暗卫、与沈昭宁约定多年的暗号——相信我,我必不死,你速走。
沈昭宁望着他挺拔孤绝的背影,喉间骤然发紧,眼底酸涩翻涌。她咬碎牙关,压下所有迟疑与不忍,指尖探入袖中,紧紧攥住那张残破褶皱的桂花糖纸。
薄薄的纸页历经泥水浸染、风尘打磨,却依旧残留着一缕淡淡的清甜桂香。那是娘亲留给她最后的念想,是她绝境之中唯一的慰藉,是支撑她走到此刻的底气。
“好。”她沉吸一口气,压下所有心绪,眼底骤然覆上决绝。
下一瞬,她猛地一抖缰绳,骏马长嘶一声,调转方向,朝着侧边幽深狭窄的暗巷疾驰而去。
“追!务必夺回账本,斩杀沈昭宁!”山羊胡厉声怒喝。
五名黑衣死士立刻弃下墨七,提刀狂奔,紧紧追向沈昭宁的身影。剩余三人则死死缠住墨七,三柄长刀同时劈杀而上,刀锋凌厉,招招致命。
身后瞬间炸开刺耳的金石交击之声,刀剑碰撞的脆响、劲风破空之声、死士的低吼交织在一起,声声震耳。墨七以一敌三,剑光翻飞如雪,步步死守,硬生生拦住所有攻势,为她争取逃生时间。
沈昭宁不敢回头,伏在马背上,拼命催马疾驰。狭窄的暗巷蜿蜒曲折,两侧高墙耸立,墙面爬满湿冷青苔,常年不见天光,暗沉幽深。巷内没有灯火,唯有细碎月光从高墙缝隙洒落,勉强照亮脚下崎岖的青石板路。
马蹄哒哒,急促沉重,在死寂的巷中层层回荡。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粗重的喘息声、刀刃摩擦声清晰可闻,死亡的阴影死死黏在她身后,步步紧逼。
沈昭宁心神飞速运转,冷静盘算脱身之策。这条暗巷直通城西贫民窟,那里街巷交错、房屋密集、流民混杂、地形错综复杂,只要能顺利冲入贫民窟,借着人流与复杂地势隐匿身形,便有一线生机脱身。
她咬紧牙关,夹紧马腹,速度再快三分,眼看着巷口微光渐近,逃生出口近在咫尺,前路黑暗之中,骤然两道黑影骤然闪出,稳稳堵住巷口。
后路被追,前路被堵。
沈昭宁心头骤然一沉,浑身血液几乎凝滞,猛地全力勒紧缰绳。骏马受激,前蹄高高扬起,剧烈颠簸摇晃,险些将她从马背上狠狠甩落。她死死攥住缰绳,手腕绷得发白,凭着极强的定力稳住身形,目光快速扫过前后路况,彻底看清绝境。
她被死死困在了这条幽深暗巷之中,进退无路,插翅难飞。
后方追兵已然逼近,领头黑衣人提着染寒长刀,缓步上前,语气阴恻恻带着胜券在握的嘲讽:“沈大小姐,别再垂死挣扎了。乖乖交出账本,我等尚可禀明周大人,给你留一具全尸,免受零碎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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