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观测者的孩子
白敛低头,在本子上写。谢铭看到她的笔迹在发抖,但那不是害怕,是用力过猛。她把每个字都写得像刻进纸里一样深。
“观测记录,第十三天。”她写,“实验体A-7已无法提供有效数据。结论:需要新的观测对象。”
母亲走过来,拿起白敛的本子看了看,点了点头。
“字写得不错。”她说,“就是太用力了。笔尖会断。”
白敛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
“妈妈,”她说,“观测者需要多少数据才能找到真理?”
母亲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本子还给白敛。
“足够多。”她说,“多到所有噪声都被过滤干净。”
***
谢铭睁开眼睛。
求真塔办公室的灯光很亮,亮得刺眼。他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白敛。她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没喝。
“你看到了什么?”白敛问。
谢铭没说话。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不是冷的,是刚才那段记忆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的身体还在应激反应里。
“你七岁的时候,”谢铭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母亲在拿活人做实验。”
“实验体。”白敛纠正他,“不是活人。”
“有什么区别?”
“实验体是工具。”白敛说,“活人是人。”
谢铭盯着她,看了很久。她脸上没有表情,像戴着一张精密的面具。
“你现在还在用这个逻辑吗?”谢铭问,“把所有人都当成实验体?”
白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掉的茶,皱了皱眉。
“谢铭,”她说,“你知道我和你的区别在哪里吗?”
“你说。”
“你害怕不确定性。”白敛放下茶杯,“所以你用数学去预测,用逻辑去推演,用一切方法去控制那些你无法控制的事。你母亲死的那天,你预测了她的死亡,但你没能阻止——所以你把那个失败转化成了一种病态的执念:你必须预测所有事,必须控制所有事,否则你就会崩溃。”
谢铭的手指握紧。
“而我,”白敛继续说,“我母亲教会我的不是预测,是观测。观测不需要控制,只需要记录。记录数据,过滤噪声,找到规律。规律就是确定性。我不需要去预测,我只需要看——看得足够清楚,一切都会变得确定。”
“包括你女儿的死?”谢铭的声音冷下来。
白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谢铭看到她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
“包括我女儿的死。”她说,“我观测到了她的死亡,记录下了所有的数据,过滤掉了所有的噪声。结论是:她的死亡是必然的,没有干预的可能。”
“那你还爱她吗?”
白敛沉默了。
这是谢铭第一次看到她沉默这么久。
“爱是一种噪声。”白敛终于说,“观测者不能被噪声干扰。”
“但你哭了。”谢铭说,“在记忆里,你女儿死的那天,你哭了。”
白敛的手指猛地收紧,茶杯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她低头看,茶水从裂缝里渗出来,滴在她的裤子上。
“那不是哭。”她说,“那是生理反应。泪腺分泌液体是应激反应的一种。”
“你在骗谁?”谢铭站起来,走到白敛面前,“你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白敛抬起头,看着谢铭的眼睛。
谢铭看到她的瞳孔在收缩,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野兽。
“谢铭,”她的声音很轻,“你刚才看到的,是我七岁到十四岁的全部生活。我母亲用七年时间把我训练成一个完美的观测者。她告诉我,情感是噪声,痛苦是数据,爱是误差。她让我相信,只有观测才能找到真理,只有真理才能对抗这个世界的无序。”
她停顿了一下。
“你知道她最后对我说了什么吗?”
谢铭没说话。
“她在死之前,拉着我的手,说:‘白敛,观测本身,就是改变。’”白敛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她说:‘你看到的一切,都在被你看的那一刻改变了。所以你只能选择看得够准,或者看得够偏。’”
她站起来,和谢铭面对面。
“我选择了看得够准。”她说,“所以我看着我的女儿走向死亡,没有伸手。”
谢铭看着她,看着她颤抖的手指,看着她绷紧的下颌,看着她眼眶里没有掉下来的泪水。
“你错了。”谢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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