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侦察回归秋成布局
“没事。那个有办法,先把黄蟒塘解决。”
...
河西的十一月,天黑得早。
太阳一落,寒气就从祁连山那边漫过来,贴着地皮,顺着干涸的河床,渗进每一道土缝、每一块石头、每一个蜷缩在毛毡下的身体里。风裹着沙砾和枯草碎屑,呜呜地刮,像有什么东西在荒原深处哭。
黄蟒塘这个村子趴在小半坡上,七八间泥巴和石头垒起来的矮房,墙皮被风沙啃得坑坑洼洼,和身后的荒坡、脚下的河岸浑然一体,像从土里长出来的。坡下五十米是河——现在只剩干涸的河床,灰白色的卵石在暮色里泛着暗淡的光,像一条死蛇褪下的皮。河没有水,但村子里的井有水。马离不开水,所以马进昌把团部扎在了这里。
那七八间屋子,自然归了团部和警卫连。马进昌住最里头那间,土炕烧得温热,墙上挂着羊皮地图,炕桌上摆着一铜壶砖茶。副团长马四住隔壁,再往外是参谋、卫兵、电台兵,挤得满满当当。
坡下的河岸边,景象就杂了。
地窝子沿着河岸排开,像草原上的旱獭洞。士兵们用刺刀和双手在松软的河滩地上刨出浅坑,上面横几根枯树枝,蒙上毛毡,压上石块,十几个人挤在下面,人挨着人,呼出的白气在黑暗中混成一片,倒比外面暖和些。有人已经打起了鼾,有人在低声说话——说的是河州话,含混黏稠,被毛毡和风声滤过之后,只剩下嗡嗡的余音。
再往下游,是驮马队的地盘。草料捆摞成半人高的墙,围成一圈,马匹拴在里头,嚼着干草,偶尔打个响鼻,铁蹄刨一刨冻硬的河滩。草料圈里也挤着人——驮马队的人裹着光板羊皮褂,蜷在草料堆里,比地窝子还舒坦些。
炊事班最会享福。白天埋锅造饭烧得滚烫的沙地,炭火撤了之后,余温能撑大半夜。他们把烧过的沙土推平,铺上一层干草,裹上毛毡直接躺在上面。地是热的,背是暖的,比炕还匀乎。
哨兵就没这福气了。
三个哨位,一个在村口的老榆树下,一个在坡腰的废弃羊圈旁,一个在山坡顶。每个哨位拢着一小堆火,干骆驼刺和枯红柳枝烧得噼啪响,火星子被风卷起来,在黑暗中划出几道亮弧,转瞬就灭了。哨兵裹着光板羊皮大氅,抱着骑枪,蹲在火堆边,把手伸到火焰上方翻来覆去地烤。火光映着几张被河西的风吹得粗糙皲裂的脸,映着他们缩成一团的影子。
冷。干冷。风像刀子,从皮大氅的缝隙里钻进去,从领口灌进去,从袖管捅进去。脚趾冻得发麻,手指僵得扣不住扳机。哨兵们没人说话,只有跺脚的声音、吸溜鼻子的声音,和枯枝在火中爆裂的噼啪声。
老榆树下的哨兵叫马六,十七岁。他蹲在火堆边,把两只手拢在火焰上方,翻过来,覆过去。指尖冻得通红,指节上的皴口子被热气一熏,又痒又疼。他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烤他的手。火光在他脸上跳,照亮了嘴唇上刚刚冒出来的绒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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